藤蔓编织的索桥在脚下剧烈地摇晃、呻吟,每一次晃动都牵动着叶凡的心跳和左肩尖锐的疼痛。深渊的冷风从下方倒卷上来,撕扯着他单薄湿冷的衣衫,也撕扯着这条由脆弱生命和古老残留共同构筑的通路。他只能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脚下那几根交织缠绕、勉强承载着他们重量的藤蔓上,手脚并用,一点一点向前挪动。藤女伏在他背上,轻盈得几乎没有重量,但这份轻盈此刻却让人心头发慌,生怕一阵强风就将他们一起吹落。
前方,铁砧已经安全抵达对岸残留的桥体,正半跪在边缘,伸出一只手,紧张地注视着叶凡的每一步。他的目光如同实质,仿佛能给予那条脆弱的藤索以无形的支撑。
短短数丈的距离,此刻却漫长得如同跨越生死。粗糙的藤蔓摩擦着手掌和脚底,带来火辣辣的刺痛,有些细小的枝条在重压下崩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让叶凡的心一次次提到嗓子眼。他强迫自己不去看下方吞噬一切的黑暗,不去想藤索可能断裂的后果,只将全部意志集中于“向前”这个最简单的动作。
时间在每一次小心翼翼的挪动中粘稠地流淌。终于,他的指尖触到了对岸桥体粗糙坚硬的岩石边缘。
“抓住!”铁砧低吼一声,大手猛地探出,牢牢攥住了叶凡的手腕,一股沉稳的力量传来,将他连同背上的藤女一起拉上了相对稳固的桥面。
脚踏实地(尽管只是残缺的桥体)的瞬间,叶凡双腿一软,差点跪倒,被铁砧死死扶住。他大口喘息着,冷汗这才后知后觉地浸透全身,与尚未干透的衣物黏在一起,冰冷刺骨。回头望去,那条救命的藤蔓索桥在风中孤零零地飘荡,连接着断裂的天堑,见证着他们刚才的惊险。
“成功了……”叶凡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铁砧也松了口气,但警惕未减。他迅速检查了一下叶凡和藤女的状态。叶凡除了虚脱和肩伤,暂无大碍。藤女依旧昏迷,但呼吸平稳,眉心的印记光泽温润,似乎刚才那一次爆发的力量输出并未对她造成太大负担,反而像是某种宣泄或引导,让她的状态更趋于稳定。
“快,离开桥边。”铁砧搀扶着叶凡,背着藤女,快速沿着这侧残留的、相对完好的桥体,向尽头的平台走去。
脚下的桥体宽约一丈,表面是天然岩石,有人工修整的痕迹,还算平整。越是靠近平台,人工建造的特征越是明显。桥体末端连接着一个从岩壁上开凿出来的、约莫两三丈见方的石质平台边缘,平台后方,就是“十一号前哨”的入口。
那是一个高约一丈半、宽约两丈的拱形石门。门框由巨大的灰白色条石砌成,风格粗犷古朴,与之前前哨遗迹的风格一致,但规模更大,石料也更厚重。石门半掩着,门扉早已不知去向,只留下黑黢黢的入口,如同巨兽微张的嘴,散发着陈旧、寂静而又令人不安的气息。
然而,真正让叶凡和铁砧心头一紧的,并非那幽深的入口,而是入口处平台地面上的痕迹。
厚厚的、均匀的灰尘覆盖着大部分平台,但在靠近石门门槛的位置,以及门槛内侧的一小段地面上,灰尘被明显地刮擦、搅乱了!痕迹凌乱,并非单一方向,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反复拖拽进出,或者……有多只脚在此徘徊、践踏过。痕迹不算非常新鲜,也蒙着一层薄灰,但比起平台上其他区域那不知积累了多少岁月的均匀尘封,显然形成的时间要晚得多。
近期有“东西”来过这里,或者……还在里面?
铁砧示意叶凡噤声,两人在距离石门数步外停下,隐在一块天然岩石凸起后。铁砧将藤女小心放下,自己则伏低身体,如同最老练的猎手,仔细观察着那些痕迹。
“不是人的脚印……形状不规则,有拖拽的擦痕,也有类似爪趾的印记……不止一种。”铁砧的声音压得极低,仅存的右眼眯起,闪烁着锐利的光,“至少是两种以上的生物,体型不大,但行动似乎……有些慌乱或挣扎?看这里,这条拖痕很深,边缘有碎石被带起,说明拖拽的东西有一定重量,或者挣扎得很厉害。”
他缓缓抬头,看向那漆黑一片的入口内部。里面没有任何光线,也没有任何声音传出,寂静得可怕。石门内的空间似乎比门口看起来更深,黑暗如同凝固的墨汁,连平台外那种苍白的天光都无法渗透分毫。
“里面……情况不明。”铁砧低声道,“可能空无一物,那些痕迹是旧日残留;也可能……藏着我们不想遇到的东西。我们的状态……”他没说下去,但意思明确。叶凡重伤虚弱,藤女昏迷,铁砧自己也接近油尽灯枯。此刻闯入一个充满未知和潜在危险的遗迹,绝非明智之举。
但退路已断,他们需要休整,需要相对安全的环境让叶凡和藤女恢复,也需要前哨中可能存在的资源、信息,或者通往“沉眠回响”的线索。
进退维谷。
就在两人凝重思索对策时,一直昏迷的藤女,忽然发出了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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