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行人离开了那座杀机四伏的庭院。
韩北径直走向停在巷口的黑色越野车,步履生风,从头到尾没有回头看左航一眼。夜风裹挟着他身上冷冽的气息,比刚才对峙时更让人难以靠近。
韩北走近时,车门被小风提前拉开。
就在韩北要弯腰坐进去的刹那,一只沾着血的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搭在了车门框上,拦住了他关门的动作。
韩北的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侧过头,目光顺着那只手,上移到它的主人脸上。
左航就站在车门外半步远的地方,眼神沉静地看着韩北。他脖子的伤口还在缓慢地渗着血,顺着锁骨流进衣领,肩膀和腿上的伤也让他的站姿有些别扭。
他看着韩北冰冷沉默的侧脸,喉结滚动了一下,带着一种近乎示弱的哀求,与他刚才在庭院里冷笑对峙的样子判若两人:
“韩北……我错了……你别不理我。”
他顿了顿,说了一句更直白、也更软的话出来,“你这样……我心疼,也难受。”
夜风穿过巷子,带来远处模糊的喧嚣,也吹动韩北额前一丝不苟的碎发。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他看着左航,看了足足有三四秒。
就在左航以为他会说点什么,哪怕是一句斥责的时候,韩北开口了,却是一句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话。
“手拿开。”
三个字,简洁,冰冷。
左航的眼神黯了黯,那点强撑出来的光亮像是被风吹熄了一瞬。
他慢慢地把搭在车门框上的手收了回来。手上还沾着血,无力地垂在身侧。他站在那里,脸色惨白,伤口还在流血,像个被主人严厉训斥后不知所措的宠物,透着一股罕见的狼狈和可怜。
韩北没再多看他一眼,弯腰坐进了车里。
“砰”一声轻响,车门被小风从外面利落地关上。
左航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车窗。没有丝毫停留,的驶离,很快便融入了前方的夜色之中。
王强站在一旁,把刚才两人那几秒钟的无声交锋看得清清楚楚。他咂咂嘴,心里嘀咕:“得,老板这气儿是真不小。左老大这‘苦肉计’加‘认错服软’连环招,居然连个眼神都没换回来?牛逼。”
他正想着,自己口袋里那部专门联系韩北的手机震了一下。王强单手掏出来,划开一看,屏幕上只有韩北发来的、言简意赅的一句话:
「给他止血,别让他死了。」
王强挑了挑眉,把手机揣回去,转头对还盯着车尾消失方向发呆的左航说道:“得,老板发话了。走吧左老大,咱上后面那辆。您这血再流下去,不用周老头子动手,您自己就先交代了。回头长青知道了,非得跟我急眼不可。”
左航收回目光,伸手打开车门,坐进了车里。
王强挤在他旁边,正手脚麻利但嘴里不停叨叨地翻着随车医药箱。“我说左老大,您这回玩得可真够大的。瞧把我家老板气的……我跟老板这么久,还没见过他气成这样,连看都不愿意多看你一眼。”
他顿了顿,有点好奇,又有点替自家老板不忿,“您到底干啥了?真像那老梆子说的,一开始就是去算计他的?”
左航闭了闭眼,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哑声道:“不重要了。”
“怎么不重要?”王强麻利地拿出消毒剂给他抹上。“老板觉得重要,那就重要。您没看他刚才那眼神……”
王强摇摇头,咂咂嘴,“我跟您说,老板这人,真动了气,可比发火吓人。发火还能哄,他这不声不响的……啧,难搞哦。”
左航靠坐着,任王强摆弄他肩膀和颈侧的伤口,脸色苍白,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但一声没吭。他的视线,透过车内昏暗的光线,落在前车的背影上。
韩北自出现到现在,就没正眼看过他一眼。甚至连一句“伤得怎么样”都没有问。
他在生气。
左航很清楚。而且这次的气,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
这次是彻底寒了心、下了决心要划清界限的那种生气。是他用苦肉计、用算计、甚至用命去搏,可能都换不回一个眼神的那种决绝。
“啧,”王强咂了下嘴,贴上最后一块止血贴。“左老大,你这血……流得挺有艺术感啊。” 他指的是那些伤口的位置和出血量,看着吓人,但以他的经验判断,确实没伤到要害,甚至可能避开了主要血管,属于疼但不致命的那种。
左航眼皮都没抬,从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算是承认。
王强的心思却不在伤口上了。他的目光在左航没什么血色的脸上转了一圈,他身体微微朝左航那边倾了倾,这才是他真正惦记的事:“哎,左老大,长青呢?从头到尾没见着人影,你让他干嘛去了?”
他问得直接。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急切和担忧。
长青是左航身边最得力的保镖,平时几乎寸步不离,今晚这种生死场面却没出现,一定是去执行什么重要任务了。
左航依旧闭着眼,呼吸平缓,仿佛没听见。
王强等了等,没等到回答,心里那点不安更重了。他舔了舔嘴唇,正想再问。
左航缓缓睁开眼睛,侧头看着他,他没有回答王强的问题,反而问了他另外一个问题:“王强。你是不是喜欢长青?”
“……”王强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像是被按了暂停键。车厢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他猛地咧开嘴,“我靠……我表现得那么明显吗?”他没有否认,反而大大方方承认了。
左航没接他这个茬,视线落在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神有些空茫,又似乎藏着极深的算计。
“长青,”他停顿了一下,才继续用那种平缓的语调说,“我让他去办事了。”
王强的心提了起来:“今天的场面,你让他办的事。那应该很危险吧?”
左航说得异常平静,“如果韩北半路把我扔下车,我估计,你一时半会见不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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