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测屏上的绿光在一瞬间被刺目的纯白吞噬。
那不是光,是数据的海啸,是宇宙崩解时发出的无声尖叫。
整个观测室的空气都在扭曲,所有原本跳动的曲线,此刻都拧成了一道紧绷到极致的光绳,仿佛宇宙的心脏在胸腔里最后一次剧烈收缩,随时会炸得粉碎。
“Δt在掉!”墨衡的声音混杂着尖锐的电流杂音,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下翻飞,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汗水顺着额头滑落,滴在满是火花的键盘上,“积分值快归零了!0.3……0.1……这玩意儿撑不住了!”
“撑不住也得撑!”
赵三的怒吼在轰鸣中炸响,震得观测室的金属墙壁嗡嗡作响。他手中的战斧狠狠砸在观测台边缘,溅起一串耀眼的金属碎屑与星尘。他死死地将后背抵住那面即将崩裂的防护盾,肌肉绷得像块坚硬的岩石。
盾面上的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透过缝隙,能看到旧宇宙的星云正在坍缩,像一张被无形巨手无情揉皱的纸团,所有的光与热都在被瞬间抹平,化为虚无。
“林夏!别发愣,收网!”赵三头也不回地吼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夏的银丝突然绷得笔直,在那道由双宇宙能量交织而成的光球周围,织出了无数个嵌套的克莱因圆环。每一个环上,都像全息投影般浮现出一段尘封的记忆:
第12章雨林里沾着晨露的叶片,上面还停着一只透明的机械甲虫;
第347章星舰残骸里用烧焦的木炭画下的涂鸦,画的是赵三醉酒后抱着战斧睡觉的丑态;
第599章镜像坐标里,那两半合二为一的银丝心形,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的暖光。
“它们在自己归档。”林夏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银丝却在剧烈震颤,仿佛承载了千钧之重,“所有意识信息都在向新篇跃迁,像一场跨越时空的搬家,把最珍贵的行李打包带走。”
“叶川!接住!”赵三猛地将那个不断收缩的光球一脚踢向半空。
叶川的金色光流猛然暴涨,如一双温柔而有力的手,将光球稳稳托住。
光球表面,无数细小的光斑明灭闪烁,每一个光斑都是一张鲜活的脸:
有在废墟里哭着要糖的孩童,手里还攥着半块发霉的饼干;
有紧握着操纵杆、眼神坚毅的星舰舰长,制服上满是焦黑的弹孔;
有在辐射废土上种出第一朵花的白发老人,正对着镜头慈祥地微笑。
“是所有存在过的意识。”叶川的声音穿透了毁灭的轰鸣,带着一种神性的悲悯,“旧宇宙在把它们推出去,像母亲推着摇篮,送进新世界的黎明。”
“轰隆——!”
观测台剧烈倾斜,赵三身后的防护盾终于不堪重负,“哐当”一声碎成了漫天齑粉。
冰冷的真空吸力瞬间涌来,却被应急力场勉强挡住。
旧宇宙的坍塌速度骤然加快,远处的星系如同被吸入黑洞的尘埃,而新宇宙的边缘正泛起同样的涟漪,两片时空像两滴即将相撞的墨滴,界限正在模糊,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同步了!”墨衡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两条终于重合的心跳曲线,紧绷的脸上突然绽开一个释然的笑容,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上并不存在的雾气,“你们看那波动频率,像不像我们第一次在维修舱偷喝燃料酒时,碰杯的那个节奏?‘砰、砰、砰’,跟现在一模一样!”
林夏突然指向光球的最深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看那里!光球核心!”
在那片璀璨的光海中央,浮现出一串闪烁的字符。
那是用旧宇宙最古老的通用语写下的短句,此刻正被新宇宙的光流逐字逐句地翻译、重组,化作了金色的流光:
“别找湮灭的痕迹,去看新生的第一颗星——我们在那里种了花。”
赵三突然转身,一把拽住叶川的光流,将自己那柄布满豁口、沾着不知多少星兽血液的战斧,硬生生塞进光流之中。
“拿着!叶川,你是咱们这里面最稳的。”赵三的脸上没了平日的嬉笑怒骂,眼神严肃得吓人,“新篇里要是有不长眼的东西敢欺负林夏,或者敢对墨衡的计算结果有意见,就用这个敲醒它!”
“那你呢?”林夏的声音带着哭腔,银丝不受控制地缠绕上赵三的手腕,“赵三,我们一起走!”
“傻丫头,”赵三反手轻轻拍了拍林夏的银丝,动作难得温柔,“总得有人断后,不然那些‘脏东西’缠上来,你们谁都走不了。”
他把战斧塞进叶川手里后,转身便冲向观测台边缘那片已经扭曲成莫比乌斯环形状的时空裂隙。
“赵三!别走!”墨衡扔下键盘,冲到边缘大喊。
“墨衡!记得把你的光谱仪修好!别老是关键时刻掉链子!”赵三站在裂隙边缘,回头看了他们最后一眼。
那张总是挂着痞笑的脸,此刻竟显得有些憨厚和不舍。
“老子去断后,你们带着光球走!别回头,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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