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朵樱花疤痕安静地躺在泥土里,银灰色的光已经暗下去了,只剩下很淡的轮廓,像用铅笔轻轻画的一道线。晏临霄站在它面前,看着那些落上去的花瓣,看着那些正在慢慢渗进土里的光。
风吹过来,带着樱花的气息。
很轻。
很淡。
像一切真的结束了。
但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那道疤痕突然亮了一下。
不是那种强烈的亮,是很轻的、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里面往外爬的那种亮。那些银灰色的光从疤痕深处涌出来,涌到表面,凝聚成一个人形。
很小的人形。
只有巴掌那么高。
是个女孩。
七八岁的女孩。
扎着两个小辫,穿着白色的裙子,手里抱着一个洋娃娃。
是那个地产大亨的女儿。
是第一幕开篇蒸发在镜子里的那个女孩。
她站在那朵樱花疤痕的正中央,站在那些银灰色的光里,仰着头,看着晏临霄。她的眼睛很大,很黑,黑得像两个深不见底的井。但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很平静的东西。
那种平静像在说——
“我等了很久了。”
晏临霄蹲下来。
和她平视。
看着她。
看着这张十四年前消失的脸。
“你一直在这里?”
女孩点头。
“一直在。”
“在镜子里面。”
“在那些光里面。”
“在——”
她顿了一下。
“等你们。”
她把手伸出来。
那只手很小,很白,白得像纸。手里握着一样东西。
是一张纸。
折得四四方方的。
边缘泛黄。
上面有水渍。
是小满的病历。
是那张从第一幕开始就在的、被祝由塞进镜界里的、需要他和沈爻血书解锁的病历。
晏临霄看着那张病历。
看着那些水渍。
看着那些十四年前的痕迹。
他没有伸手去接。
只是看着那个女孩。
“为什么是你?”
女孩歪了歪头。
“因为我第一个进去的。”
“因为我看见了一切开始的样子。”
“因为——”
她把手里的病历往前递了递。
“只有我,能把它还给你们。”
晏临霄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
接过那张病历。
病历触到他指尖的瞬间,那些泛黄的纸页开始发光。不是银灰色的光,是金色的,很淡的金色,像清晨第一缕阳光。那些光从病历里涌出来,涌到他手上,涌到他手臂上,涌到他全身。
那些光照亮的地方,有什么东西正在浮现。
是字。
一行一行的字。
从病历那些空白的页面上浮现出来。
那些字不是打印的,不是手写的,是像从纸里面自己长出来的一样。金色的,发着光的,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最上面那行字最大。
“无债新约·终极条款”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条文。
“第一条:任何生命皆有权在不侵害他者存在的前提下,保持其独特的存在轨迹。”
“第二条:所有债务,无论新旧,无论大小,无论是否被遗忘,均可通过自愿置换实现清零。”
“第三条:置换代价由施受双方共同承担,比例自行协商。”
“第四条:协商不成时,由因果灯塔介入仲裁。”
“第五条:仲裁结果为最终结果,不得上诉。”
“第六条:——”
那些条款一条一条往下排,排了整整三页。排到最后,是空白。
只有一行提示。
“本条约需双生见证者血签生效。”
“见证者:晏临霄,沈爻。”
“签名处:下方空白。”
晏临霄看着那两行字。
看着自己的名字。
看着沈爻的名字。
看着那个——
需要他们签字的地方。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女孩。
女孩还站在那朵樱花疤痕上,还抱着那个洋娃娃,还仰着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星星。
“签了,就真的结束了?”
女孩点头。
“签了,就真的结束了。”
“那些裂缝,那些灰,那些债——”
“全部。”
“全部清零。”
晏临霄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
转过身。
看着沈爻。
沈爻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正看着他,看着那张发光的病历,看着那些金色的条款。他的脸很白,但那双眼睛很亮。
晏临霄走过去。
走到他面前。
把病历举起来。
举到两个人中间。
让那些光照在他们脸上。
“要签。”
沈爻点头。
“嗯。”
“一起。”
晏临霄咬破那根食指。
就是之前咬破的那根,伤口还没完全愈合,轻轻一咬,血又涌出来了。鲜红的,温热的,滴在那张病历上。
滴在签名处的最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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