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了。”他把孩子递给奔过来的街坊。那孩子的母亲冲出来,接过孩子,跪在地上就要磕头。
良侧身避开,那妇人却哭得止不住,一连声地喊。
“恩公,恩公。”
他站起来,拍了拍后背的土。左边袖子划了一道口子,露出小臂上一道旧刀疤。
火渐渐小了。火甲兵和百姓合力,把余火一点点浇灭。屋顶塌了大半,留下烧黑的残骸,被水浇过之后冒着白汽。
一火甲兵来到良面前。
“兄弟好身手,我们火甲兵都不敢往里冲...以前可曾参过军?”
良一愣想了想,点头承认。
“以前在隰州那待过。”
对方拍着他的肩膀,放声大笑。
“哈哈,还真给我猜中了...听见没,人家确实参过军,今晚你请吃酒。”
邹承他们还在原地等着,满穗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良的身边。
手上还提着那花灯,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手帕,踮起脚,往良脸上擦。
良有点意外,小崽子居然随手携带这东西,估计是纪萱送的...
“穗儿的良爷成大英雄了呀。”
帕子按在良的额头,简单洗一遍脸,帕子很快黑了,满穗叠了叠,继续擦拭他脖子后方的泥土,草屑。
良不好意思笑了笑,满穗忽然收起笑容,脸上很是严肃。
“但是...”
“但是?”
她把花灯放到边上,用力掐着他的脸颊,扯出一个难看的造型。
“良爷真不要命啦?让穗儿担心好久。”
骂完,她抓住良湿漉漉的衣服,一点点拧干。
官府对火灾的追责非常严厉。依据情节,那放火的家伙可能被处以鞭笞,带队的火甲兵开始问话。
“这火是怎么起的?有没人看见?”
人群里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小声说。
“烟花,是烟花点着的。”
他的声音带着愤怒。
“有谁知道是谁放的烟花?”
良的声音传来。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是那边那个穿蓝色衣服的,放烟花给人家屋顶点了。”
那些火甲兵扫过周围,顿时变成哑巴,他们聚在一块来。
“队长,这身打扮,莫不是徐家人?”
同伴看了一眼,也压低声音。
“嗯...就算是徐家人也得叫来问问话。”
他们讨论着,那徐家公子不请自来看热闹,脸上还是挂着一抹轻笑。
什么角色临死前还在笑。
还笑呢,身份再显赫,纵火这一事也得受罚。
领队的硬着头皮迎上去。
“敢问徐公子,这烟花...可是您放的?”
“放了啊。”
他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极小的事。
“本想看个亮,没留神,风大了些,那些人家还把干柴茅草堆一起,要不然也不会着。”
他最后甚至笑了一下,极不合时宜。
兵丁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前。徐家的人,他们这些普通火甲兵哪里敢乱动徐家公子。
正僵着,人群里挤出来几个深色衣裳的家仆,额头上全是汗,快步上前,低声问着。
“徐公子,您这是又闯了啥祸啊...”
徐公子看了他一眼,起身拍拍衣摆要走。
“公子,老爷有要事找您,宴上宾客都等着呢。”
“回去作甚?”
他语气淡的像水。
管事的弯腰赔笑,其余几人上前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那公子几次想要发作打人。
“知道了。”
好说歹说,把这大佛送走。
管事留了下来。他转身朝火甲兵和百姓作了个揖,脸上堆着笑,声音不高不低。
“各位街坊,今夜之事,是我们府上公子无心之失。烧坏的屋子,伤着的人徐府一应赔偿,还望诸位多多包涵。”
没有人员伤亡,钱能堵住所有人的嘴,那徐公子就这样子逃了责罚。
他原路返回去寻找那拴着的马儿,脚边有一个圆滚滚的小玩意。
那是满穗给良扎的花灯,被遗忘在那,徐公子低下头看了一眼,脚尖碰了碰,故意踩了上去。
咔嚓一声,是花灯骨架被踩瘪的声音。
“唔...”
伤在花灯身,痛在满穗心。
满穗被这公子气笑了,笑起来比哭还还难看。
她抓着良的手臂,触发底层代码,受到委屈找良爷撒娇求抱抱,歪着小脑袋,闭上眼睛,侧脸蹭着他的小臂。
结果蹭了一脸的水,更加委屈。
小猫智商低。
这个世界为什么会这样子对我,我哭了,我真的很脆弱,牛逼我不活了。
牛咋这么坏。
良见她这样子,便用全身上下唯一干燥的掌心轻轻抚摸着她的头顶。
他在想,如果那些家仆没赶来,没有着急给这徐公子请回家,纠缠下去,他这个态度,不认错,官府也拿他没办法,岂不是连花钱息事宁人都没有。
那些人只能自认倒霉,家被烧了也无处说理?
...
徐家宴席这边,菜越上越慢,到了本该谈正事的时候,徐老爷等得有些焦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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