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日未着冕服,只穿一身玄色常服,腰系玉带。
面容在宫灯映照下略显疲惫,但目光依旧锐利如鹰隼,缓缓扫过殿中众臣。
“平身!”
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谢陛下!”
许愿缓步走下丹陛,在御案前踱了两步,方才开口:
“伍思之的捷报,诸卿都看过了!澳洲已下,龙旗遍插。然...... ”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沉。
“捷报之后,附有密奏。言及澳洲地广人稀,土着愚顽,降卒心思难测,西夷遗毒未清!”
“十五万降军,数百万土着与白人,散居七百余万平方公里之广土!”
“我帝国驻军不过二十余万,如盐入海,如星布天!”
他转身,手指重重敲在御案上摊开的巨幅澳洲地图:“此非长久之计!今日归顺,乃慑于兵威!”
“明日若生变,或外敌插手,或内部煽动,则遍地烽火,二十万大军将陷于泥沼!前功尽弃!”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皇帝的声音回荡。
“故今日召诸卿,不问如何弹压,不问如何征税。只问一事——”
许愿声音陡然提高,“如何使澳洲,百年之后,千年之后,永为帝国之土,永为华夏之疆?!”
沉默。
重臣们面面相觑。
这问题太大,太远,也太难。
片刻,左都御史、文华殿大学士张廷玉,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颤巍巍出列。
“陛下圣虑深远。老臣以为,欲长治久安,必行王化!”
“当速遣大儒,建学宫,兴科举,授以诗书礼乐,使夷狄知礼仪,沐华风!”
“再选其酋长子弟,入国子监肄业,以圣人之道教化之。假以时日,必能移风易俗......”
“假以时日?”
许愿打断,语气听不出喜怒。
“张老爱卿,朕要的,不是百年教化!”
“朕要的,是三五十年内,澳洲之民,心向神州,口说华语,行华夏礼,自认帝国子民!”
“教化固然要做,但太慢!澳洲地沃物博,西夷诸国岂会坐视?苏俄在北,美利坚在东,皆虎视眈眈!”
“朕没有百年时间等待教化之功!”
张廷玉脸色一白,躬身退下。
户部尚书钱惟庸出列奏道:“陛下,或可仿前朝屯田旧制。令驻军携家眷,就地屯垦,且耕且守!”
“再迁内地贫苦无地之民,给予牛种,免其赋税,使实边地。军民杂处,日久自然同化!”
“屯田实边,确为良策!”
许愿颔首,却又摇头。
“然澳洲之广,十倍于中原一省。内地移民,能去多少?十万?二十万?”
“撒入澳洲,依旧杯水车薪。且远渡重洋,百姓安土重迁,非强力不可推行!”
“再者,移民与土着、降卒杂处,矛盾冲突如何化解?若移民反受其染,岂非弄巧成拙?”
钱惟庸也语塞。
这时,右都御史、武英殿大学士,兼管皇家科学院的徐光启出列。
他年约五旬,是朝中少有的通晓西学、注重实务的重臣。
“陛下,臣有一策,或可解此难题!”
徐光启声音沉稳。
“讲!”
“陛下,澳洲之患,在于人少,更在于人杂!”
“土着、白人降卒、西夷移民,其心各异,其俗相悖!”
“欲同化之,如染杂布,事倍功半也!何不......换其布,织新帛?”
殿内微微骚动。
“换布织帛”?
何意?
徐光启继续道。
“陛下,澳洲沃土,气候宜人,矿产之丰,冠绝寰宇!”
“如此宝地,岂容杂糅之民占据?当使其地,尽为我华夏苗裔之家园!”
“故臣之策,非零星移民,非军民屯垦,而是——举国搬迁,大换血!”
他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举国搬迁?
大换血?
“徐大人慎言!”
礼部尚书呵斥道。
“岂有驱尽原民,强迁己民之理?”
“此非仁政,近乎暴虐!且数百万之众,如何搬迁?迁往何处?”
徐光启不慌不忙。
“尚书大人,非是驱尽!”
“澳洲土着,可划保留地安置,教其农耕,渐行同化!”
“白人降卒与移民,愿归化者,留;不愿者,可遣返或迁往他处!”
“至于我华夏子民如何迁去——”
他转向皇帝,深深一躬。
“陛下,帝国疆域万里,何处无民?东南沿海,人多地少,械斗不休!”
此等无地、无业、不安之民,何止千万?”
“与在内地赈济安抚,酿成祸患,不若尽数迁往澳洲!予其土地,授其生业,使其成家立业,世代繁衍!”
“此一举三得:解内地人口之压,实澳洲空虚之地,成帝国万世之基!”
他越说越激动。
“且移民不必限于贫苦流民!”
“可鼓励商人携资前往开矿设厂,可允士子赴澳为官教学,可募工匠技师传播技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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