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景和帝赵珩。
他刚上完早朝,处理完晨间的加急奏折,连龙袍都未及更换,便急匆匆赶来了长信宫。朔风刮得他脸颊微微泛红,额角沁出细密的薄汗,衣襟被风吹得微微敞开,跑到赵长信面前时,立刻停下脚步,伸手紧紧抓住她的衣袖,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晃了晃,语气软糯又带着几分急切:“皇姐,今日天这么冷,你怎么站在殿门口吹风?快回殿内暖和着,冻坏了怎么办!”
说着,他伸手摸了摸赵长信的手背,感受到指尖的温暖,才稍稍放下心来,眼底的警惕与关切毫不掩饰:“皇姐,今日午后的雅集,萧辞渊那南朝世子也会来,他那人看着温文尔雅,心思却深,皇姐离他远些,别跟他多说闲话,有朕在,没人能惊扰你。”
极致的姐控心性,让他自萧辞渊登场那日起,便对这位南朝世子处处设防、步步警惕。在他心中,皇姐赵长信是这世间最珍贵、最干净的人,任何人都不能觊觎、不能靠近、不能惊扰,哪怕是身份尊贵的南朝嫡世子,也不行。
栖霞别院偶遇那日,他便看出萧辞渊看向皇姐的目光带着异样的倾慕,心底早已埋下戒备的种子,此番留萧辞渊在京议和,更是寸步不离地守在皇姐身侧,生怕这位南朝世子借着邦交之名,对皇姐有半分逾矩之举。
赵长信无奈地摇摇头,伸手拿出帕子,轻轻擦拭赵珩额角的汗珠,语气温柔嗔怪:“跑这么急做什么?你是大靖帝王,要沉稳持重,让百官看见,成何体统?萧世子是南朝使臣,邦交为重,我自有分寸,不会失了大国礼数,也不会让自己受委屈,你放心便是。”
她拉着赵珩走进暖融融的静思轩,按在梨花木软榻上坐下,知书立刻奉上一杯温热的龙井新茶,茶盏是白瓷梅纹盏,茶汤清绿,茶香清雅。赵珩接过茶杯,却先递到赵长信面前,自己才端起另一杯,小口喝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依旧直直地盯着赵长信,满是不放心:“皇姐,你就是太温柔、太讲礼数了,才会被人钻空子。那萧辞渊在雅集上必定会借着诗书书画靠近你,朕就坐在你身边,他敢多说一句话,朕就罚他!”
“休得胡言。”赵长信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带着几分正色,“萧世子是南朝派来的议和使臣,代表着南朝颜面,南北邦交刚刚缓和,不可因私废公,失了我大靖的大国气度。你是帝王,要以江山社稷、百姓安乐为重,不可意气用事。”
“朕知道,朕就是心疼皇姐。”赵珩低下头,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拉着赵长信的手不肯松开,“朕只是不想任何人靠近皇姐,只想皇姐安安稳稳待在长信宫,不受半分惊扰,不沾半分烦忧。”
他自小被皇姐护在羽翼下长大,从蹒跚学步的孩童到执掌天下的帝王,皇姐是他的依靠、他的底气、他的软肋,更是他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人。外戚乱党已除,朝堂安稳,边境平和,他唯一的心愿,便是护着皇姐一生安稳喜乐,无人敢欺,无人敢扰。
赵长信看着弟弟眼底的赤诚与依赖,心底软得一塌糊涂,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动作温柔一如幼时:“好,我知道珩儿心疼我,我会护好自己,你也莫要过度戒备,失了帝王气度。”
“嗯!”赵珩重重点头,立刻笑开了眼,眉眼弯弯,满是欢喜,又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巧的描金漆盒,打开盒子,里面盛着一颗颗圆润的松子糖,糖衣裹着细碎的梅花屑,香气清甜,“皇姐,这是御膳房新做的梅花松子糖,加了冬日初绽的梅瓣,比往日的更香甜,皇姐随身带着,闲时吃一颗,暖身。”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一颗糖,剥去糖纸,递到赵长信唇边,满眼期待。
赵长信微微张口,吃下那颗松子糖,清甜的梅香与松子的醇香在舌尖化开,是冬日独有的滋味。她看着眼前满眼都是自己的少年帝王,心中盛满了暖意——有这样护着自己、信着自己的胞弟,便是这深宫再冷、前路再难,她也无所畏惧。
姐弟二人在静思轩内絮絮低语了近一个时辰,赵珩事无巨细地叮嘱着雅集上的注意事项,反复强调要守在他身边,不许离开半步,直到小禄子轻声提醒时辰已到,才依依不舍地起身,一步三回头地离开长信宫,回紫宸殿筹备雅集事宜。
殿外廊下,一道玄色身影静静伫立,身姿挺拔如松,周身覆着薄薄的清霜,正是御前侍卫统领沈惊寒。
他今日当值,负责长信宫与御花园雅集的防卫部署,自陛下踏入长信宫起,他便守在静思轩外,寸步不离。朔风凛冽,霜气刺骨,他身着玄色织金侍卫蟒袍,袍身绣着银线云纹,腰束黑色玉带,佩着墨玉弯刀,皂靴上沾着霜花,却依旧身姿笔挺,肩宽腰窄,俊朗的面容上覆着一层冷冽的寒霜,薄唇紧抿,墨眸深邃,如同暗夜中最忠诚的磐石,一动不动。
自栖霞别院偶遇萧辞渊后,沈惊寒的心底便多了一份从未有过的隐忍与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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