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太监手持明黄色圣旨,尖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苏氏通敌叛国,罪连九族,念其嫡女苏晚卿素有才名,未涉其事,特赦其死罪,册封为明华公主,远嫁漠北突厥可汗拓跋烈,和亲安边,三日后启程,不得有误。”
和亲。
漠北。
突厥。
拓跋烈。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扎进苏晚卿的心里。
她是江南水乡里长大的女子,怕寒,怕风,怕沙,连苏州的秋雨都觉得寒凉,如何能去那千里之外、风沙漫天、苦寒刺骨的漠北草原?
她听说过拓跋烈的名字,那是草原上的狼王,是嗜血的战神,是中原边关的噩梦。他身长八尺,目似铜铃,面如恶鬼,生吃兽肉,渴饮马血,一生屠城无数,杀人如麻,是个不折不扣的蛮荒野人。
让她嫁给这样一个人,让她离开江南,离开故土,离开她生长了十八年的家,去那蛮荒之地,受尽屈辱,生不如死。
这哪里是赦免,分明是比死还要残忍的折磨。
苏晚卿缓缓闭上眼,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滴在断裂的琵琶弦上,碎成一片冰凉。
她知道,她没有选择。
抗旨,苏家最后一点血脉都会被斩尽杀绝;
不抗旨,她便要远赴漠北,用自己一生的幸福,换家族残生,换边关太平。
她是书香世家的女儿,是苏家最后的希望,是大雍王朝的和亲公主,她不能任性,不能退缩,不能哭着说不愿意。
三日后,苏州城飘起了细雨,如同她出生那日,也如同她心中化不开的哀愁。
苏晚卿一身素白嫁衣,没有凤冠,没有霞帔,没有十里红妆,没有亲友相送,只有一辆简陋的马车,一队护送的官兵,将她带离这座她爱了十八年的江南城。
她站在马车旁,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苏府的飞檐翘角,望了一眼平江路的青石板路,望了一眼江南的烟雨小桥。
别了,苏州。
别了,我的故土。
别了,我的水榭,我的琵琶,我的墨香,我的江南梦。
她弯腰登上马车,放下车帘,将江南的一切,彻底隔绝在身后。
马车轱辘前行,一路向北,越走越远,越走越寒。
江南的烟雨,变成了中原的黄土;
中原的黄土,变成了边关的风沙;
边关的风沙,变成了漠北的茫茫草原。
路途漫漫,整整走了三个月。
从暮秋走到深冬,从温暖走到酷寒,从烟雨走到风雪。
苏晚卿在马车上,几乎不曾说过一句话,只是日日抱着那把断了弦的凤尾紫檀琵琶,指尖轻轻抚摸着琴身,一遍一遍,回忆着江南的时光,眼泪无声地浸湿琴囊。
她病了,一路风寒,一路咳血,身形愈发消瘦,脸色苍白如纸,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护送的官兵冷漠无情,只当她是一个用来和亲的工具,无人照料,无人怜惜,任她自生自灭。
她以为,自己会死在半路上,死在远离江南的风沙里。
可她终究,还是撑到了漠北草原。
永安十八年,正月初一,中原新春佳节,阖家团圆,漠北草原却是漫天风雪,寒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生作痛。
突厥王庭,矗立在茫茫草原之上,没有中原的雕梁画栋,没有江南的亭台楼阁,只有一座座巨大的羊毛毡帐,一眼望不到边,牛羊成群,骏马嘶鸣,身着胡服的草原儿女,骑着高头大马,腰挎弯刀,面容黝黑,眼神桀骜,充满了野性与力量。
这里的一切,都与江南格格不入。
这里的风,是冷的;沙,是粗的;人,是野的;天地,是辽阔而荒凉的。
苏晚卿被扶下马车时,双脚一软,几乎跌倒在地。
她穿着单薄的中原衣裙,在零下几十度的寒风里,冻得浑身发抖,牙齿打颤,脸色惨白如纸,连站都站不稳。
而就在她面前,数万突厥铁骑分列两侧,铁甲森寒,刀光凛冽,气势滔天,如同一片黑色的森林,压得人喘不过气。
铁骑正中,最高的那匹汗血宝马之上,端坐着一个男人。
那便是拓跋烈。
苏晚卿缓缓抬起眼,看向这个她即将托付一生的男人,这个传说中的草原狼王。
他没有传说中那般青面獠牙,却比传说更加令人心惊。
他身高足有九尺,身形魁梧挺拔,如同草原上最挺拔的青松,一身玄色劲装,外披猩红色大裘,裘毛是雪白的狼毛,领口袖口都染着淡淡的血色,腰间挎着一把镶嵌着宝石的弯刀,脚踩黑色马靴,整个人散发着毁天灭地的杀伐之气,如同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修罗。
他的面容,是极致的桀骜与俊美。
剑眉入鬓,鼻梁高挺,唇线锋利,肤色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古铜色,线条硬朗如刀削,没有半分中原男子的温润,只有草原男儿的野性与霸道。
最让人不敢直视的,是他的眼睛。
一双深褐色的眼眸,如同大漠深处的寒潭,冰冷,锐利,桀骜,嗜血,没有半分温度,没有半分怜悯,扫过她时,如同在看一件物品,一件货物,一件用来和亲的工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