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刑侦支队，技术科最里面的一间独立会议室。
这里的百叶窗常年拉着，门上贴着“闲人免进”的警示牌。此时，房间里的空气很浑浊，混合着浓烈的速溶咖啡味、泡面味，还有电脑机箱长时间高负荷运转散发出的焦热气息。
白板上原本关于李嘉泽的照片已经被撤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巨大的、复杂的赵氏集团架构图。
密密麻麻的红线连接着一个个子公司、孙公司、空壳公司以及海外信托基金。
“洛队，这赵家的账，做得太漂亮了。”
负责经侦的老周揉了揉满是红血丝的眼睛，把一份厚厚的财务报表摔在桌子上，语气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他们雇的那个会计师团队，绝对是顶级的。所有的资金流向，表面上看都合规合法，每一笔支出都有对应的合同和发票。哪怕是那些明显有问题的项目，也都做足了表面功夫，简直滴水不漏。”
洛冰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一支快没水的签字笔。
她已经连续三天没怎么合眼了。
自从那天晚上决定调转枪口，从解剖恶鬼入手后，她就带着这几个信得过的心腹，一头扎进了赵氏集团这片深不见底的黑泥潭里。
她本以为，像赵天昊那种嚣张的二世祖，赵家的底子肯定到处都是漏洞。
但现实给了她当头一棒。
赵氏集团这个商业巨头，经过几十年的经营，早就形成了一套极其严密的自我保护机制。外围的那些脏事，比如强拆、非法借贷，都由底下的“脏手”去做，根本牵扯不到集团核心，更别提直接关联到赵刚父子身上。
“没有完美的犯罪，也没有完美的账目。”
洛冰放下笔，声音沙哑但坚定。
“只要是走过的路，就一定会留下脚印。只要钱动了，就一定会有痕迹。”
她站起身，走到白板前，目光死死地盯着架构图边缘的几个不起眼的小公司。
那是几家挂在赵氏集团旗下的影视文化公司和房地产开发公司。
“老周，你刚才说，赵家最近几年进军娱乐业和房地产，扩张速度很快？”
“对。”老周点了点头，“尤其是娱乐业，他们投资了好几部大制作，虽然票房都不怎么样，但声势造得很大。还有那个新港湾的房地产项目，虽然一直烂尾，但资金流却一直没断过。”
“这就是问题所在。”
洛冰手中的笔尖，重重地在那几家公司上点了点。
“票房扑街，为什么还要不停地投？楼盘烂尾，为什么资金还在流动？”
“这不符合商人的逐利本性。”
她转过头，看向坐在角落里一直在敲键盘的技术员小刘。
“小刘，别查那些大账目了。给我查这几家公司的流水，特别是那些以‘版权费’、‘咨询费’、‘工程预付款’名义转出去的小额资金。我要知道，这些钱最后都流到了哪里。”
“明白！”
小刘应了一声，十指如飞。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只剩键盘敲击声的忙碌中。
洛冰坐回椅子上，点了一根烟。
她需要尼古丁来提神。
这次调查，她是顶着巨大压力的。局长那边已经几次暗示她尽快结案。她这是在用自己的职业生涯做赌注。
如果查不出东西，她这身警服可能就穿到头了。
但她不在乎。
只要能撕开这道口子，只要能证明赵家不干净，那么之前所有的谜团——赵天昊的死、那个保镖阿龙的死，甚至李嘉泽卷入其中的原因，或许都能找到答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了鱼肚白，又从白昼转为了黄昏。
整整二十四个小时过去了。
就在大家都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小刘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呼。
“洛队！抓到了！”
这声音让昏昏欲睡的众人瞬间精神一振。
洛冰猛地掐灭烟头，冲到了电脑屏幕前。
“什么情况？”
“你看这里。”小刘指着屏幕上的一串复杂数据流，语气激动得有些发颤，“这几家影视公司，在过去三年里，通过几百个不同的皮包公司，以‘海外版权引进’和‘技术服务’的名义，向境外汇出了大量的资金。”
“这些资金经过了五六层跳板，在开曼群岛、瑞士、巴拿马等多个离岸金融中心转了一圈，最后......”
小刘咽了一口唾沫，敲下了回车键。
屏幕上，无数条细小的红线汇聚成一条粗壮的主动脉，最终指向了一个位于东南亚某国的隐秘账户。
“最后，全都汇入了这家名为黑金控股的离岸公司账户里。”
“黑金控股？”
老周皱了皱眉，“这是什么公司？没听说过啊。”
“你当然没听说过。”
洛冰盯着那个名字，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惊骇。
“因为这根本不是一家正经公司。”
她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指尖都在微微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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