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象牙塔下的阴影
通风管道内,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变得模糊不清。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不仅吞噬了光线,也似乎吞噬了声音,只留下众人压抑的呼吸和身体摩擦管壁时发出的窸窣声响,在这极端逼仄的环境中显得异常清晰,敲打着每个人的耳膜和神经。
管道并非笔直,而是充满了令人头晕的转弯和令人窒息的狭窄节点。有时需要匍匐前进,冰冷的金属直接贴着腹部,传来刺骨的寒意;有时则要侧身挤过几乎卡住身体的缝隙,金属毛刺刮擦着衣物,发出令人牙酸的“刺啦”声。尘埃如同沉睡了一个世纪的幽灵,随着他们的移动被惊扰,纷纷扬扬地扑来,钻入鼻腔,带着一股浓重的金属锈蚀和陈年积垢的混合气味,几乎令人作呕。
队伍的行进完全依赖于零那非人的精密扫描和苏婉儿近乎本能的超常感知。零的双眼在绝对的黑暗中偶尔会掠过一丝极淡的蓝色数据流光,如同夜航中的指示灯,无声地在他内部构建出前方复杂管道的三维全息图,精确标注出每一个弯道角度、每一处可能松动的法兰接口、每一个需要小心避开的旋转扇叶。他的声音通过极低频率的震动传到每个人佩戴的简易耳塞中,简洁而准确:“前方十五米,右转三十度,向下倾斜约十度。注意脚下油污。”
而苏婉儿则像一只在暗夜中也能优雅穿行的灵猫,她的感知更加玄妙。她不仅依靠空气流动带来的微弱压力变化和脚下传来的极其细微的震动反馈,更依赖一种难以言喻的直觉。她时而抬手示意暂停,侧耳倾听片刻,然后指向某个看似毫无区别的方向:“这边,那边的气流更‘干净’,追兵的气息被隔断了。” 她的银灰色眸子在昏暗中闪烁着幽微的光,仿佛能看穿金属墙壁,洞悉隐藏的危险。
身后,追兵的声音——杂乱的脚步声、模糊的呼喝、偶尔在管道中引起刺耳回音的枪声——如同跗骨之蛆,虽因复杂的管道结构而变得时断时续、扭曲变形,仿佛来自遥远的地底深渊,却始终未曾彻底消失。这提醒着每一个人,暂时的安全不过是暴风雨眼中脆弱的平静。那些“彼岸”的武装人员,如同最耐心的猎犬,绝不会轻易放弃对“钥匙”和“种子”的追捕。
时间的流逝变得难以估量,每一分钟都像是在泥沼中挣扎般漫长。肌肉因持续保持别扭的爬行姿势而酸麻胀痛,精神则在黑暗、压抑和未知前路的双重折磨下绷紧到了极限。小刀感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每一次呼吸都需刻意控制,以免吸入过多污浊的空气。林静教授的脸色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苍白,陈博士则不时发出压抑的咳嗽声。熊泰和阿浪作为队伍的主要武力担当,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惕,一前一后护住队伍,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应对可能从任何方向出现的袭击。
就在绝望感如同潮水般即将淹没所有人的意志时,零的声音再次通过耳塞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肯定:“检测到出口。距离约十二米。外部环境扫描……安全,无生命体靠近迹象。”
这消息如同强心剂,让众人精神一振。压抑的爬行速度明显加快。
管道尽头,一个被厚重锈蚀铁丝网封住的出口出现在眼前。网眼之外,是茂密得几乎不透光的灌木丛枝叶,傍晚时分灰蒙蒙的天光透过缝隙,洒下几缕微弱但充满希望的光柱,同时一股带着泥土腥甜和植物清新气息的空气流丝丝缕缕地渗入,驱散了管道内令人窒息的沉闷。
熊泰示意大家后退,给他留出操作空间。他深吸一口气,那双足以开碑裂石的巨掌稳稳抓住铁丝网锈蚀最严重的边缘。他没有使用蛮力猛拉,而是凭借丰富的经验,寻找着结构的脆弱点,臂膀和肩背的肌肉如同虬龙般贲起,青筋隐现。他缓慢而坚定地发力,锈蚀的铁丝发出“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呻吟,最终伴随着几声清脆的崩裂声,一个足够一人弯腰通过的缺口被撕开。
众人依次从这狭窄的“生门”钻出。当身体重新沐浴在傍晚柔和而温暖的天光下,呼吸到无比清新的自由空气时,几乎每个人都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夕阳将西边的天际渲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与金紫,与管道内那纯粹的、令人绝望的黑暗形成了天堂与地狱般的对比。他们贪婪地、大口地呼吸着,仿佛要将肺腑中的浊气彻底置换。
眼前是一片明显经过人工规划却又刻意保持“自然野趣”的林地,高大的乔木与低矮的灌木错落有致,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落叶。这里显然是青藤学院西侧广袤的生态保留地,人迹罕至,静谧得只能听到归巢鸟儿的啼鸣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远处,越过层叠的树梢和起伏的坡地,青藤学院那些标志性的建筑群映入眼帘——古老的哥特式尖顶与现代感十足的流线型玻璃幕墙奇妙地融合在一起,在夕阳余晖的涂抹下,这些建筑熠熠生辉,散发着知识与秩序的光芒,宛如传说中纯净无暇、远离尘嚣的象牙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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