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中有一万个腹诽，但是还是恭恭敬敬地把水厅长踩在地上的那个烟屁股捡起来，找了个垃圾桶丢进去。再屁颠屁颠地跟在水厅长后面，把他送回休息室休息。
送进房间，我告别离开的时候，水厅长突然叫住我，他从衣柜里拿出一个公文包丢给我:“你还没有子嗣，控制一下烟瘾。也要讲究一点质量，不用刻意跟着我抽小磨，抽高档一点的烟，对身体好、对后代也好。”
水厅长一边关心我，一边骂咧咧地说:“滚吧滚吧，看见你我就烦，少在这里碍眼。”
三碗面换三条国酒香，心里美滋滋。
可是，人生就是这样，中午收礼物的时候我笑得有多灿烂，下午的会议我就哭得有多惨。
本来说好的是只跟陈小小见一面，但是因为有水厅长“细致精致极致、想深想透想万一”的交待，结果当天下午的会议，各市州的特警支队长、参训科目骨干又被全部召集到省城来。
会议的第一个议程，是由陈小小总队长传达水云天同志有关此次演练的要求。就是那短短的两句话，陈总队长无限发挥，从思想认识、科目质量、队伍管理三个方面来阐述，每个方面有三个小点，每三个小点都有三个部分的具体要求。
足足讲了两个小时。
所以说，这里有个很奇怪的现象。
下面的同志经常说“上级一张嘴、下级跑断腿”，但这又何尝不是下级揣摩上意、放大上意，无限拔高领导意图呢？
而且，更搞笑的是，我真认真研究过。产生这种现象，究其原因并不是什么积极落实，反而是“不担当”导致：领导既然交待过我，我就要来安排你们，方方面面都部署到位了，以后万一有什么纰漏，可不能怪我。
听起来很矛盾，但是事实就是这么回事，以会议贯彻会议、以文件传达文件，这也就是文山会海的源头。
陈小小说完之后，他还问我说：元亮同志，你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我有毛线的补充，不要每次开会，动不动都要把我搞成会场的焦点好不好。
陈小小传达完之后，会议听取了各地科目筹备情况。
既然是全省大演练，方方面面都高度重视，科目也筹备得很好，但是因为是分散训练，省厅掌握的情况并不是全面。
所以，特警总队长朱铭就提议说，是不是要搞一个督导小组，到各地去督导检查？
朱铭肥肥胖胖的，可能是身体含油脂太高的缘故，老早就谢顶了，发型只能农村包围城市，从左边耳朵边留了很长的一揪，翻山越岭绕过头顶，盘到了右侧的耳朵边。
可能是在县市担任局长的时候喝酒太多，朱铭整个人精神状态并不是很好，看上去昏昏欲睡的，随时都像打瞌睡的样子，而且脸色惨黑惨黑的，一眼就能看得出来肝脏出了问题。
估计是酒精中毒。
“我同意朱铭同志的提议。”陈小小想了想才说，这个建议是可行的，但是还要站得更高、看得更远，现在我们这个大演练，连领导小组和职责分工都还没有定下来，要不就先把总方案做起来吧，督导组也是其中的一部分。
啊？
你们到现在居然都还没有做好总方案？
荒唐不荒唐嘛，举全省公安之力开展的一项活动，都已经搞了这么久，居然连总方案都没有？
“不错、不错，还是陈总有见地。”朱铭打了一个呵欠，然后补充说，建房都要先搭框架，那就这样办呗。
对此，我没有意见，我一个列席人员，反正随便你们怎么折腾。
“那就这样定了。”陈小小说，这个事就由朱铭你牵头，元亮同志负责具体事务并执笔，毕竟元亮你经常在水厅长身边，厅长的思路你比谁都清楚。
还可以这样玩？
你们还要不要脸？
全省的大活动，让我一个乡下公安分局的同志来搭框架？
“陈总，乡下人眼界低哦，做不出来又或者做得不行，你可别批评我。”大会上宣布的事情，我肯定不能表现得不担当、不执行命令，但是因为心中有气，所以我就不阴不阳地说了一句。
“放心，我们是一个团队，治安总队就是你的家。”陈小小想了想，他说何显和张家超两个就配合你呗。
张家超，不认识，我只在会议名单上看到，这是酒都公安特警支队教官。
“李婷同志，麻烦你在你们特警总队找个办公室，搞成专班指挥部。”陈小小三言两语就安排了指挥部的事情，我特么觉得很神奇的是，我就这样从一名列席的、指导某一科目的人员，变成了任务最重的指挥部工作人员。
还以为要来这里躺平休息，谁晓得是来常驻当牛马。
说完之后，就散会了。
整个会场的人一哄而散，杨小虎离开的时候，特意跑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他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榨其脉之精血，埋之于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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