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11月29日,上午九时,冀东某地临时驻地
林锋站在地图前,已经站了半个小时。
地图是新绘制的,墨迹还没完全干透,有些地方能闻到淡淡的松烟味。陈启明刚才说,这是华北军区昨天刚送来的,比他们从东北带来的那份详细得多。
华北平原。
林锋的目光从北平开始,一点点往西移动——丰台、石景山、门头沟、昌平、怀来、新保安、张家口。红蓝铅笔的标记密密麻麻,圈出了傅作义嫡系部队的驻地、番号、大概兵力。
三十五军驻丰台,这是王牌。
暂三军驻张家口,这是嫡系主力。
骑兵第四师驻怀来,这是机动作战部队。
三个点连起来,像一把张开的大钳子,护着北平的西面和北面。
“司令员,”陈启明端着一碗热水走过来,放在桌边,“华北军区的同志到了。”
林锋抬起头。
门口站着两个人。
前面那个四十出头,中等个头,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但眼神很亮。他的军装和东北野战军的款式略有不同,领口别着一枚林锋没见过的徽章。
后面那个年轻些,二十七八岁,肩上背着个鼓囊囊的挎包,手里拎着卷成筒状的地图。
“林司令员。”前面那人快步上前,伸出手,“华北军区侦察科,赵铁民。”
林锋握住他的手。
“赵科长,辛苦。”
赵铁民摇摇头,笑着指了指身后的年轻人:“这是我科里的参谋,小李。我们从昨天下午开始赶路,骑了八十里自行车。”
自行车。
林锋多看了那年轻人一眼。小李的裤腿上全是泥点子,膝盖处磨得发白,显然没少摔跤。
“坐。”林锋说。
赵铁民也不客气,在长条凳上坐下。小李把地图卷放在桌上,打开——又是一份华北平原的敌情图,比墙上那张更细。
“林司令员,”赵铁民指着图上的一处标记,“三十五军的主力,现在集中在丰台、长辛店、卢沟桥一线。我们盯了三个月,他们的调动规律、换防时间、后勤补给路线,都在这里。”
他从挎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本子,翻开。
“这是三十五军的编制表,各师、各团、各营的番号、主官姓名、大概兵力。这是他们的武器装备统计,重炮、坦克、装甲车的型号和数量。这是他们的通讯频率和呼号——最近半个月刚换过一次,但我们的人已经摸清了新的。”
林锋接过本子,一页一页翻过去。
字迹工整,记录详细,有些地方还用红笔做了标注。三十五军的每一个团,每一个独立营,每一个特种兵连,都有单独的条目。
“赵科长,”林锋合上本子,“这份情报,价值连城。”
赵铁民摆摆手。
“林司令员,”他说,“东北野战军从松花江打到山海关,歼灭了廖耀湘兵团,解放了全东北。咱们华北的同志,早就在等着你们来了。”
他顿了顿。
“三十五军是傅作义的王牌。不把它打掉,北平和平解放就是一句空话。打掉三十五军,傅作义的和谈代表就得老老实实坐在谈判桌前。”
林锋看着他。
“总部已经定了。”林锋说,“先打新保安、张家口,切断三十五军西撤绥远的退路。”
赵铁民点点头。
“这一带的地形,我们熟。”他说,“我们侦察科的人,可以给你们带路。”
林锋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墙边,看着那张大一点的地图。
新保安,张家口,怀来,丰台。四点连成一条线,从北平西郊一直延伸到塞外。
傅作义不是傻子。三十五军是他的王牌,他不会轻易把这支主力投入到没有把握的战斗中。但同样,如果三十五军被困在新保安、张家口,他也不可能坐视不管。
这就是战机。
林锋转回身。
“赵科长,”他说,“你们的人,现在能出发吗?”
赵铁民站起来。
“随时可以。”他说,“我们的人,已经在新保安外围等着了。”
1948年11月29日,上午十一时,临时驻地操场
风很大。
操场上,四百多个人站成方队,枪靠肩,背包码在脚边。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吹过旗杆的呜呜声。
林锋站在队列前。
他没有拿喇叭,但声音很清楚。
“同志们。”他说,“这里是华北平原了。”
队列里没有人动。
“华北平原,和东北不一样。”林锋说,“这里人更多,村子更密,道路更复杂。敌特活动也比东北更猖獗。傅作义在北平经营了两年多,眼线遍地。”
他顿了顿。
“从现在开始,任何人单独外出,必须报告。任何与当地百姓的接触,必须小心。任何可疑的情况,必须第一时间上报。”
队列里有人点头。
林锋把目光投向队列后面的那几间民房。
“我们住的这些房子,是老乡腾出来的。”他说,“屋里的东西,不能动。院子里的柴火,不能用。水缸里的水,用多少挑多少,走的时候要挑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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