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李石头才重新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林锋脸上。这一次，他的眼神更加复杂。震惊、疑惑依旧存在，但还混杂着一种审视下的评估，以及一丝…对这份可怕战斗力和惨重伤势的…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你，” 李石头的声音低沉沙哑，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在林锋身上，“刚才炸机枪那一下，还有跟鬼子拼刺刀那几下…不像庄稼汉，更不像刚摸枪的新兵蛋子。”
他没有再问“你是谁”，但这句话，比直接的质问更锋利！它指向了无法掩盖的核心——那超越时代的军事素养和战斗本能！
林锋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肋下的剧痛和失血的眩晕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意识，让他思维变得迟滞。他必须回答！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咳咳…” 他又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虚弱而嘶哑，带着属于“林二狗”的怯懦和痛苦，断断续续地说道：“石…石头哥…我…我也不知道…刚才…刚才看着班长…看着兄弟们要死了…看着鬼子冲上来…我…我脑子就炸了…就…就想着…不能死…要…要杀了他们…炸了那机枪…就…就想着…以前在老家…被…被土匪追着打…跟…跟一个走镖的老拳师…学…学过几天把式…扔石头…打…打鸟…准…刚才…就…就那么扔出去了…跟…跟疯了一样…”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眼神涣散，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和后怕，身体因为疼痛和寒冷而不停地颤抖。他将一切归咎于绝境下的爆发、潜能的激发，以及那点可怜巴巴的“走镖老拳师”的经历。虽然漏洞百出，但在战场上目睹过太多人临死前爆发出不可思议力量的李石头和王大锤，这个解释反而带着一种扭曲的真实感。
“走镖的？” 李石头鹰隼般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林锋，似乎在判断他话语中的真伪。王大锤则咧了咧嘴，忍着肩伤接口道：“操…怪不得…你小子…刚才抡枪托砸鬼子手肘那一下…真他娘的狠…跟砸石头似的…原来是练过的…”
李石头沉默了几秒。远处，日军似乎因为重火力点被拔除和这支小分队的覆灭而暂时停止了这波进攻，枪炮声稀疏了一些，但依旧零星响起，提醒着危险并未远离。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混合着尸体开始腐烂的甜腥，令人作呕。
他最终没有再追问。只是深深地看了林锋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将林锋的灵魂都看透。然后，他站起身，声音恢复了那种磐石般的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能动吗？必须回战壕！这里太危险！”
他伸手，准备去搀扶林锋。
就在这时——
“班…班长！石头哥！二狗哥！” 一个带着哭腔、颤抖得不成样子的声音，从战壕豁口方向传来。
是赵小栓！他不知何时，竟然连滚带爬地冒险摸了过来！他脸上糊满了泥浆和泪痕，手里死死攥着一个破旧的军用水壶，还有几块脏兮兮、不知从哪里翻找出来的破布。
“水…水…还有…布…” 赵小栓看着弹坑里血腥狼藉的景象，特别是林锋和王大锤浑身浴血的样子，吓得腿都软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但还是强撑着把水壶和破布递了过来。
李石头一把抓过水壶，拧开盖子。里面的水浑浊不堪，带着一股铁锈味。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用水冲洗林锋左臂弹片伤口上那混合着草木灰和血污的脏东西！冰冷的、带着异味的浊水冲刷着伤口深处，带来一阵钻心刺骨的剧痛！
“呃啊——！” 林锋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伤口被冷水刺激，鲜血再次涌出！
“你干什么！” 王大锤急眼了。
“脏！会烂！” 李石头只说了三个字，声音冰冷如铁！他继续用水冲洗着伤口，动作粗暴却异常专注。在这个缺医少药的炼狱里，他只能用最原始、最痛苦的方式，尽可能降低伤口感染的风险——尽管这希望渺茫得如同风中残烛。
冲洗完左臂伤口，他又如法炮制，用剩下的浊水冲洗林锋大腿的刺刀伤。剧烈的疼痛让林锋几乎晕厥过去，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前阵阵发黑。
赵小栓看着林锋痛苦的样子，吓得捂住了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李石头扔掉空水壶，拿起赵小栓带来的破布——比刚才的布条稍好一些，但也干净不到哪里去。他再次撕开林锋肋下被枪托砸中的位置的衣服。那里已经是一片触目惊心的青紫色瘀伤，高高肿起，皮肤下甚至能看到细微的毛细血管破裂的痕迹。
李石头的手掌按上去，力道适中地按压、探查。
“嘶——” 林锋倒吸一口冷气，感觉肋骨像是要断裂般剧痛！
“骨头可能裂了。” 李石头眉头紧锁，做出了判断。他无法确认内脏损伤程度，但呕血已经说明了问题。他用破布尽量将林锋的肋下也紧紧裹缠固定起来，希望能减少活动带来的二次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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