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退的路,每一步都踩在血泥和断肢上。
谢辰一手持刀,一手紧紧揽着怀中已然昏厥、气若游丝的萧景明。
他宽厚的臂膀和胸膛,为外甥挡住了大部分飞溅的流矢和刀风。
东黎武士组成的圆阵如同移动的钢铁礁石,在混乱的战场中艰难前行,不断有人倒下,但阵型始终不散。
他们使用的武器和战法明显带着海战风格,刀短而狠,配合默契,尤其擅长贴身搏杀,给试图拦阻的朝廷军造成了不小麻烦。
张嵩率领的北境守军主力已然杀到,如同烧红的刀子切入黄油,硬生生在敌群中撕开一条血路,与东黎圆阵汇合。
两股力量合流,声势更壮,护着核心的谢辰与萧景明,向洞开的城门且战且退。
康王世子萧玠的骑兵在侧翼反复冲杀,搅得石亨大军人仰马翻,极大地减轻了正面压力。
林婉清的奇兵则如同附骨之疽,专挑石亨后军的指挥节点和辎重下手,使得混乱如瘟疫般蔓延。
石亨本人早已在亲卫拼死保护下,退回了中军大纛之下,脸色铁青,惊魂未定。
他左臂被萧景明最后那一刀震得骨裂,此刻用绷带草草缠着,剧痛钻心,但更痛的是心中的惊骇与屈辱。
他居然差点被那个重伤濒死的小子阵前斩杀!
若非亲卫拼死,若非那一箭被王铁柱挡下……
“废物!一群废物!”
石亨看着节节败退、阵型大乱的己方军队,气得浑身发抖,嘶声怒吼。
“给我顶住!不许退!弓箭手!覆盖射击!射死他们!”
然而,军心已乱,命令难以有效执行。
弓箭手被骑兵和混战搅散,零星射出的箭矢对结成严密阵型撤退的北境-东黎联军威胁有限。
“大将军!后军快顶不住了!林婉清那支骑兵太刁钻!”
一名满脸是血的将领踉跄奔来禀报。
“大将军!左翼康王府骑兵又冲过来了!”
“大将军!中军有溃兵冲击本阵!”
坏消息接踵而至。
石亨望着越来越近的北境城门,看着那面虽然残破却依旧飘扬的“萧”字王旗,一股冰冷的绝望感,混合着滔天的怒火,几乎要将他吞噬。
不!
他不能败!
败了就是死路一条!
皇后、福王不会放过他,天下人也会唾弃他!
“蚀金水!还有多少?!”
石亨猛地转头,对身旁一名心腹将领厉声喝问,眼中充满了疯狂的赤红。
那将领一愣,随即颤声道:
“还……还有最后三罐,按柳先生给的配方,刚刚配置好,效力最强,但……但此刻战场混乱,难以精准投送……”
“管不了那么多了!”
石亨厉声道。
“调集所有剩余的投石车!不用瞄准城门!给我砸!砸向那支撤退的队伍!砸向谢辰和沈言!就算砸不死他们,也要溅他们一身!本将军要他们……肠穿肚烂,化骨成水!”
“是……是!”
将领被石亨眼中的疯狂吓住,连滚爬爬地下去传令。
石亨死死盯着远处那个被众人簇拥保护的身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沈言……萧景明!
还有谢辰!
你们都要死!
必须死!
撤退的队伍,距离城门已不足百步。
城头上箭矢如雨,拼命压制追兵,吊桥就在眼前。
谢辰微微松了口气,只要退入城内,凭借残存城墙和准备,至少能暂时稳住阵脚。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萧景明,少年眉头紧锁,脸色金纸,嘴角不断有暗红色的血沫溢出,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必须立刻救治!
“再快些!”
谢辰低喝。
东黎武士和北境守军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加快脚步。
然而,就在这胜利在望、心神稍懈的刹那——
谢辰忽然感到左脚脚踝处,传来一丝极其轻微、近乎蚊蚋叮咬般的刺痛。
那痛感稍纵即逝,在战场震天的喊杀和身体的疲惫伤痛中,几乎被忽略。
他下意识地低头瞥了一眼。
厚重的皮靴和战袍下摆遮掩着,什么也看不见。
或许是踩到了碎石,或是被流箭的碎片划了一下?
他并未在意,此刻也容不得他分心。
他继续护着萧景明,在亲卫的簇拥下,踏上了摇摇晃晃的吊桥。
城门洞的阴影近在咫尺。
可就在他迈步踏上吊桥木板的那一步,左脚却突然传来一阵强烈的麻痹感!
那感觉并非疼痛,而是仿佛整只脚瞬间失去了知觉,变得不是自己的一样,沉重、迟滞、不听使唤!
谢辰一个趔趄,若非身旁亲卫眼疾手快扶住,差点连同怀中的萧景明一起摔倒在地。
“陛下?!”
扶住他的东黎武士统领惊呼,他跟随谢辰多年,深知这位君主体魄强健远超常人,等闲伤痛绝不会让他身形晃动。
谢辰站稳,心中警铃大作!
不对!
这绝不是简单的划伤或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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