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亨料定他不敢去,便可大肆宣扬他怯懦,打击守军士气。
若他真敢去,两军阵前,哪怕约定不带兵器,石亨也有的是办法让他“意外”身亡——流矢、刺客、甚至直接翻脸围攻。
只要他一死,北境群龙无首,不攻自破。
好毒的计策!
看似给了一条生路,实则是逼他做出最危险的选择。
“殿下,万万不可!”
张嵩急道。
“石亨老狗奸诈无比,此必是诱杀之计!您绝不能去!”
“是啊,阿言,这分明是鸿门宴!”
谢清澜也焦急劝阻。
苏清月紧紧抓着他的手臂,眼中满是恐惧,拼命摇头。
萧景明沉默着,将手中的信纸慢慢攥紧,纸张在他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何尝不知这是陷阱?
但……石亨信中的威胁,并非虚言。
城墙已破,军心疲惫,若明日石亨真的发动不顾一切的总攻,北境还能撑多久?
康王世子的援军态度暧昧,东黎舅父的物资也非无限。
不去,是坐以待毙,赌石亨明日不会全力进攻,或者赌能有奇迹发生。
去,是九死一生,但或许……有一线机会,能拖延时间,能制造变数,甚至能……反杀?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城外石亨大营那连绵的灯火,又回头看了看身后残破的城墙,和那些在寒风中坚守的、伤痕累累的将士。
最后,目光落在苏清月写满担忧的脸上。
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作为北境之主,作为四皇子,作为这些人的希望,他不能表现出丝毫怯懦。
有时候,明知是陷阱,也必须去踩。
因为别无选择,因为……他要为身后的人,搏一个未来。
“幽一。”
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属下在。”
“石亨信中说,只带随从三人。你,算一个。”
萧景明淡淡道。
“另外两人,你从‘影卫’中挑选最擅长潜行、刺杀、用毒的好手。不必明着跟随,混在亲卫队中,待我接近石亨时,见机行事。”
幽一目光一闪,瞬间明白了萧景明的意图——将计就计,反杀石亨!
他重重点头:“属下明白!必挑选最得力之人!”
“殿下!您真要……”
张嵩等人脸色大变。
“我不去,石亨便有借口明日全力攻城,士气此消彼长,我们更被动。”萧景明打断他,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锐光,“我去,是险棋,却也可能是破局之机。石亨想杀我,我何尝不想除掉他这个心腹大患?两军阵前,众目睽睽,他反而要顾忌名声,不敢明着动手,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他看向张嵩:
“张将军,明日我会准时赴约。你坐镇城中,若见阵前有变,或我发出信号,不必犹豫,立刻率军出城接应,同时……通知康王世子,请他务必出兵夹击石亨后军!他若再观望,便告诉他,我若死,北境必亡,下一个就轮到他康王府独自面对石亨和朝廷的怒火!”
“末将……领命!”
张嵩虎目含泪,单膝跪地。
“清月,表姐,”萧景明转身,握住苏清月冰凉的手,又看向谢清澜,语气柔和却坚定。
“明日,替我照顾好城内,安抚军民。若我……回不来,一切,便拜托舅父,和你们了。”
“不!你会回来的!你答应过我的!”
苏清月泪如雨下,紧紧抱住他。
谢清澜也红了眼眶,咬牙道:
“你一定会回来!我们等你!”
萧景明轻轻拍了拍苏清月的背,然后缓缓推开她,挺直了因为伤痛而微驼的脊背。
苍白脸上,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雪原上孤独而桀骜的头狼。
“替我准备一身干净衣衫。明日辰时,开城门,我亲自去会会这位石大将军。”
夜色,在紧张、悲壮、决绝的气氛中,缓缓流淌。
距离辰时,只剩下不到三个时辰。
而与此同时,石亨大营,中军帐内。
石亨并未休息。
他面前摊着北境地图,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中闪烁着阴鸷和期待的光芒。
“消息……送出去了吗?”
他低声问。
帐中阴影里,一个声音幽幽响起:
“已按主人吩咐,将‘四皇子明日赴约’的消息,通过特殊渠道,送了出去。此刻,想必该知道的人,都已经知道了。”
“很好。”
石亨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
“明日阵前,杀沈言者,封万户侯,赏十万金!本将军倒要看看,有多少人,能抵得住这份诱惑。传令下去,挑选三百神射手,埋伏于阵前两侧土坡后,听我号令。再令‘影傀’余部,混入明日阵前士卒中,伺机而动。明日,本将军要那沈言……插翅难飞!”
“大将军英明。只是……康王世子那边,若真的出兵……”
“萧玠?”
石亨冷哼一声。
“那小子滑头得很,不见兔子不撒鹰。明日阵前,本将军擒杀沈言,北境顷刻可下,他若聪明,就该知道如何站队。若他真敢动手……本将军连他一起收拾了!”
“那……‘蚀金水’……”
“继续配置!明日若能阵前解决沈言最好。若不能……等北境军心溃散,再集中使用,一举破城!本将军要让这北境,寸草不生!”
杀机,如同浓稠的墨汁,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悄然晕染开来。
所有人都知道,明日辰时的会面,将是一场决定无数人命运的死亡之舞。
而这场舞蹈的主角,此刻正靠在冰冷的城墙边,望着东方天际那第一缕微弱的鱼肚白,缓缓握紧了袖中那柄淬了剧毒、见血封喉的短刃。
他叫萧景明。
明日,他将赴一场必死的约会。
要么,携敌首级而归。
要么,葬身于两军阵前,万箭穿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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