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张嵩:
“张嵩,你立刻去安排与钦差的‘谈判’。态度要‘恭顺’,要‘恳切’,要显得我们山穷水尽,走投无路,真心悔过。具体条件,就按我刚才说的提。但底线是:石亨必须停火后撤!粮草药材必须尽快送到!这是死线!至于‘赴京’之事,尽量拖延,可以答应先派谢明为使者,随钦差回去‘详陈’。”
“末将领命!”
张嵩抱拳,眼中重新燃起斗志。
“谢明,”沈言看向谢明。
“你准备一下,若有必要,你就随钦差走一趟京城。你的任务是,接触康王,摸清朝堂真实动向,尽可能为我们争取时间,并……留意‘赤魅’和天鹰在京城的活动。一切以自身安全为重,事不可为,不必强求。”
“属下明白!”
谢明肃然。
“幽一,”沈言最后看向阴影中的身影,语气格外凝重。
“两件事。第一,动用我们最后、最隐秘的力量,不计代价,全力侦查三件事:天鹰‘破城槌’究竟是何物?幽州内应到底是谁?‘月圆之夜打开门户’具体指什么?尤其是幽州,必须立刻将我们已知的情报,通过最可靠的渠道,再次、加急警告靖远侯!提醒他警惕内奸,小心‘破城槌’!”
“是!”
幽一应道。
“第二,”沈言从枕边摸出那半截清梅簪,摩挲了一下,递给幽一。
“以我的私印,再给镇西侯耿玉忠写一封密信。不必多言,只写八个字——‘北境将倾,侯爷珍重’。连同这半截簪子,一起送出去。用最快的鹰,最隐秘的路。”
幽一双手接过簪子,感受到其上的冰凉和沈言指尖的微颤,心中一凛。
这八个字,看似简单,却重逾千钧。
这是在告知北境已到存亡边缘,也是在无声地恳请,甚至……是最后的托付与试探。
他深深看了沈言一眼,重重点头:
“属下明白!必送到耿侯爷手中!”
三人领命,正要离去。
“等等。”
沈言叫住他们,目光缓缓扫过三人疲惫而坚毅的脸,最后落在一直默默守在床边、眼中含泪却强忍着不落的苏清月身上。
他伸出手,苏清月立刻握住,冰凉的手被他滚烫的掌心包裹。
“我伤重难起,今后一段时日,北境大小事务,由你们三人,”他目光扫过张嵩、谢明、幽一。
“再加上清月,四人共议决断。清月代表我,她有我的全权授权。遇事不决,以保全北境军民、维系抗敌力量为第一要义。若……若我有什么不测,”
他顿了顿,感觉到苏清月的手猛地一紧,他用力回握,继续平静道。
“则北境一切,由清月、张嵩、幽一三人共同执掌,可便宜行事。至于最终是战是降,是存是亡……由你们,和北境的将士百姓,自己决定。”
这话,已是近乎托孤的安排!
“都督!”
张嵩虎目含泪,再次单膝跪地。
“末将等誓死追随都督!与北境共存亡!”
谢明躬身不起。
幽一在阴影中,深深一揖。
苏清月早已泪流满面,紧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只是用力地、紧紧地回握着沈言的手,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生命,都传递过去。
沈言看着他们,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却无比真挚的笑容。
他点了点头,声音轻而坚定:
“去吧。时间紧迫。北境……拜托诸位了。”
三人再拜,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决绝。
房门轻轻合上。
室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炭火声,和两人交织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沈言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颓然倒回枕上,胸口剧烈起伏,冷汗瞬间湿透了鬓发。
刚才那番部署,几乎耗尽了他勉强凝聚起的精神。
“沈言……”
苏清月再也忍不住,伏在床沿,低声啜泣起来。
不是害怕,是心疼,是看到他强撑至此的心如刀割。
沈言费力地抬起手,轻轻抚上她的发顶,指尖穿过她冰凉顺滑的青丝。
“别哭……”
他声音微弱,带着喘息。
“我……不会那么容易死的。还没……还没娶你过门,还没……带你看尽北境的春暖花开……我怎么舍得死……”
这近乎直白的情话,让苏清月浑身一颤,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烛光下,他脸色苍白如纸,唇无血色,唯有那双眼睛,深如寒潭,却清晰地倒映着她的影子,里面有着她从未见过的、毫不掩饰的温柔与眷恋。
“你……”
苏清月脸颊发热,心乱如麻,万千话语堵在喉间,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乱世烽火,朝不保夕,谁还敢奢谈儿女情长,婚嫁之约?
可偏偏是他,在她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刻,给了她最坚定、最温暖的依靠。
在他身负重伤、命悬一线、北境濒临绝境的此刻,却对她许下了这样的诺言。
“清月,”沈言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滚烫的胸口,那里心跳微弱却固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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