谣言如同春日草原上悄然蔓延的野火,起初只是几缕不易察觉的青烟,待人们反应过来时,已
试图席卷北境的天空。
磐石镇,茶馆。
“听说了吗?靖远侯爷……怕是心思不小啊。”
一个穿着半旧棉袍、看起来像个落魄书生的中年男子,压低声音对同桌的茶客道,眼神却有意无意地瞟着四周。
“王秀才,这话可不能乱说!”
对面的货郎吓了一跳,连忙左右看看。
“我乱说?”
王秀才嗤笑一声,凑近了些。
“你们想想,去岁徐莽作乱,侯爷恰好被困,那沈言恰好救驾,还得了天大的功劳,如今手握鹰扬营,又管着都督府的事儿……这步步为营,未免太巧了些吧?”
旁边一个耳朵尖的老者插嘴道:
“老朽也听南边来的行商提过一嘴,说京城里都传开了,陛下病重,太子年轻,几位王爷都盯着呢。咱们侯爷镇守北境几十年,兵强马壮,这时候……嘿嘿,难说没有别的想法。”
“还有那个沈言!”
另一桌的壮汉忍不住加入讨论,他是镇上的铁匠,声音粗豪。
“搞那些稀奇古怪的工坊,造出来的东西听说厉害的紧,可都藏着掖着,连咱们本地匠人都防着!他要真是忠心为国,为啥不把那些厉害家伙的法子献上去,让朝廷多造些,好打蛮子?”
“就是!我二舅家的三小子在侯府当差,听说前几日有京城来的大人物悄悄进了侯府,待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走了,脸色很不好看。保不齐就是来问罪的!”
有人信誓旦旦地补充。
“我还听说,那沈言搞的什么‘惊蛰’,神神秘秘的,杀人不见血,前阵子边境死了不少雪狼国的探子,手法那叫一个狠辣……练兵杀敌是没错,可练出这么一帮只听他一个人话的煞神,侯爷也不管管,这……”
茶馆里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各种真假难辨、添油加醋的消息混杂在一起。
有人忧心忡忡,觉得北境要乱;
更多的人则是将信将疑,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
谣言的精妙之处在于,它并非全然虚构,往往半真半假。
将靖远侯的权柄、沈言的崛起、工坊的保密、惊蛰的特殊性这些事实,用充满恶意的逻辑串联起来,再结合京城动荡的大背景,便显得“顺理成章”,极具蛊惑力。
然而,茶馆里并非只有一种声音。
“放你娘的狗屁!”
靠窗的一桌,一个满脸风霜、缺了只耳朵的老兵猛地一拍桌子,铜铃般的眼睛瞪着那王秀才和铁匠。
“王酸丁,刘铁头,你们俩吃饱了撑的在这放什么罗圈屁?侯爷的心思?”
“侯爷的心思全在北境这几百里防线上,在全城老少爷们的饭碗上!”
“没有侯爷镇着,你们还能在这喝茶扯淡?早他妈被雪狼崽子撵得满山跑了!”
他声音洪亮,震得茶馆嗡嗡响:
“还有沈将军!他搞工坊藏着掖着?那玻璃坊、糖坊、纸坊招了咱们多少军户家眷?一个月一两多银子拿着,家里娃能吃饱饭,老人能抓药,这他娘的叫藏着掖着?非得把方子贴你脑门上才叫忠心?我呸!”
旁边一个妇人,看样子是某个工坊的女工,也忍不住开口:
“这位军爷说得在理。俺男人在鹰扬营,俺在糖坊做工。”
“自打沈将军来了,营里粮饷从没拖欠过,受了伤有医官,死了有抚恤。”
“俺在糖坊,活是累了点,可工钱实在,东家还管一顿晌午饭。”
“搁以前,俺想都不敢想。那些说沈将军靡费、有私心的,良心让狗吃了?他靡费的钱,是让咱们这些人活得像个人了!”
一个常往来北境与内地的行商也捋着胡子慢悠悠道:
“老夫走南闯北,别的不敢说,这看一地兴衰的眼力还是有的。”
“自打靖远侯坐稳,特别是沈将军捣鼓出那些新鲜物事后,咱们磐石镇,乃至整个北境,商旅是不是多了?市面是不是活泛了?税卡是不是规矩了?匪患是不是少了?这日子是不是好过了?老夫赚的钱,是不是比以前多了?这些,可是实打实的。”
“至于京城里的大人物怎么想……呵,天高皇帝远,谁让咱过上好日子,咱心里有杆秤。”
那铁匠被老兵和妇人数落得面红耳赤,兀自嘴硬:
“我……我又没说侯爷和沈将军不好,只是这流言传得邪乎,万一朝廷听了……”
“朝廷听了又怎地?”
老兵啐了一口。
“老子这条命,还有这只耳朵,是十几年前跟侯爷在落马坡丢的!”
“侯爷是啥样人,咱们这些老弟兄最清楚!”
“沈将军对雪狼崽子狠?不狠行吗?不狠,你们的庄子早被烧了,婆娘娃娃早被抢了!对豺狼讲仁义,那是蠢!”
茶馆掌柜的,一个圆脸和气的中年人,这时也笑呵呵地出来打圆场:
“诸位,诸位,都消消火。王秀才也是听途说,刘师傅也是担心咱北境不是?要我说啊,咱小老百姓,不懂那些大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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