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抿了抿唇，看着她那认真的样子，终究是没有打断她。
姜书愿寒暄过后就切入了正题：“那我们直接开始吧，沈总，您公司今年上半年的财报非常亮眼，尤其是在海外市场的拓展方面……”
……
采访进行得很顺利。
沈时远配合度极高，有问必答，数据翔实，逻辑清晰，偶尔还会主动补充一些背景信息。
姜书愿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时不时追问一两个细节，他耐心解释，看不出丝毫不耐。
只是他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她。
那种注视是沉默的、持续的，像温水一样漫过来，不灼人，却让人无处可躲。
姜书愿尽量不去看他，专注于笔记本上的字迹，专注于录音笔上跳动的红色光点。
最后一个问题问完，她合上笔记本，关掉录音笔，抬起头：“谢谢沈总，采访到这里就结束了，后续如果需要补充，我会通过您的助理联系。”
“好。”
沈时远点了点头，却没有起身送客的意思。
姜书愿只好自己站起来，收拾东西往包里装，装到一半，听见身后他的声音。
“书愿，你都不打算和我叙叙旧，像是老朋友那样？”
“你就打算这样公事公办的，和我访谈完就走，像是和我不认识，像是陌生人一样？你可真会伤人的心啊……”
姜书愿的动作一顿。
沈时远犹豫了片刻之后，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一般，问道：“你和周队，最近还好吗？”
姜书愿点了点头：“挺好的。”
沈时远就站在她面前，隔着一臂的距离，她比刚才坐着的时候更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
沈时远自嘲地笑了笑：“以后……如果没有访谈的话，我们是不是就不会再见面了？”
“今天，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吗？”
沈时远说到这儿，嗓音有些艰涩，他看着姜书愿，那目光里满是深情，像是要把她牢牢地记在心里。
像是要和她永远的诀别一般。
窗外午后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板上，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浮动。
“我和你……还有没有可能？”
之前，沈时远亲自把一大批物资送到战区，她很感激，战区的难民们也很感激。
可感激和男女之情，和情爱完全是两回事。
她不忍心伤害沈时远，但是也不想耽误他，让他陷在无尽的期盼和幻想之中。
“沈总，我们……是朋友。”
沈时远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点了点头：“好，是朋友。”
能和她当朋友，也挺好的，至少，还有机会能再见到她。
姜书愿朝着他点了点头，然后推门离开，沈时远一直看着她的背影，目送着她离开。
……
姜书愿采访完沈时远之后就回了家，想着在家里把采访的内容整理出来。
在推开门的那一瞬间，姜书愿愣住了。
房间里没有开灯，但沿着墙壁一路延伸到客厅，星星点点的暖黄色小灯串亮着，像是把银河拽进了这间屋子里。
气球挤在天花板上，粉的、白的、透明的，有些飘着有些垂着，系着缎带的那种，缎带末端垂到半空，轻轻晃着。
她踩到了什么。
低头一看是玫瑰花瓣，从门口开始，一路铺进去，红的花瓣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深，几乎接近黑色，但当她弯下腰去看，那红色又浓烈地泛上来。
空气里有香味，不是花瓣的香，是她常用的那款香薰，但又不太一样，多了一点什么，木质调的，沉稳的，像是周正阳身上的味道。
“正阳？”
姜书愿往里面走，她接连叫了几声，可是并没有人回应她。
花瓣路的尽头，是一个用蜡烛围成的圆圈，暖黄色的光一跳一跳的。
她站在那里，忽然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客厅的茶几被挪到了墙角，上面摆着她喜欢的那家甜品店的提拉米苏，旁边是一瓶酒，两只杯子，杯脚上系着小小的蝴蝶结。
沙发上的抱枕被摆成了爱心的形状，她看着房间里面的布置，几乎能想象的到他趴在地上调整那个抱枕的样子，皱着眉，不满意，又重来。
电视墙那边，用照片贴出了一条线。
是她和他的照片，从第一张合影开始，那张是在海边，她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他眯着眼睛笑。
然后是第二张，第三张……她慢慢地走过去，一张一张的看。
有他们两个在战区的，有他们回国之后的，有她在他背上睡着的，有他做饭时被她偷拍的，有两张脸挤在一个镜头里做鬼脸的，有些照片她自己都忘了是什么时候拍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看见周正阳正站在卧室门口，穿着她送的那件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拿着一束花。
扎成一捆的热烈的玫瑰花，用牛皮纸包着。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蜡烛的光在他脸上跳，他的眼睛亮亮的，像是也有光在里面，他往前走了一步，两步，走到她面前，把花递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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