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书愿认真地看着他：“正阳，谢谢你。”
两个人相视无言，沉默了片刻之后，周正阳忽而握住了姜书愿的手，在爆炸回响中提高声音，“今天或者明天，等外头的动静结束了，就送你离开。”
姜书愿挣脱他的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我不走，我还要留在这里继续报道，让更多的人关注到这里的情况。”
周正阳叹息一声：“你知道的，今天叛军处决了三名西方记者。”
周正阳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他们被当作间谍，其中一位女性，金发，和你差不多年纪。”
“我除了保护平民之外，也要执行撤离任务，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你抓走，不能让你落入这样危险的境地之中。”
他看着姜书愿，眼神复杂：“我会让我的人把你送出边境线，等出去了之后，我把你的位置报告给你的通讯社，让他们带你离开，你不能继续待在这里。”
姜书愿咬住下唇，今天的局势确实比往常更糟。
“那你呢？”
周正阳苦笑，这里的战火不停，他们是不能撤离的，除非所有的难民都能逃离这里。
“我还要继续留在这里，直到这里没有平民了，我才能离开。”
姜书愿看着周正阳的眼睛，两个人对视的目光之中碰撞出了火花。
周正阳深吸了一口气，猛地凑近抱住了姜书愿，将她按在了自己的怀里。
一想到即将分离，还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再见面，周正阳就抱她抱的更紧了一些。
“一定保重，活着离开这里。”
能不能平安地从这里出去还不知道，他希望她能平安，哪怕以后都没有机会再见面了。
周正阳的大手抚摸着姜书愿的脊背：“等有机会能出去了，一定要赶紧离开这里，千万不要回头。”
外面的炮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防空洞里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他的手臂还环着她，她的脸埋在他的胸口。
……
两个人互相靠着彼此睡着了。
次日，周正阳醒过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没有了炮火连天的声音。
他低头看了看还没有醒过来的姜书愿，正犹豫着要不要叫醒她，怀里的人忽然动了动。
“醒了？”
周正阳慢慢地松开她：“试着活动活动，在这里躺了一晚上，肯定腰酸背痛。”
防空洞里面不大，两个人可以勉强站起来，姜书愿活动了一下筋骨。
远处传来了几声很轻的枪声，周正阳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可对讲机那头一点声音都没有。
“遭了，通讯断了，我先带你出去。”
周正阳走在前面，姜书愿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出了防空洞。
硝烟味扑面而来，姜书愿眯起眼睛，适应外面最后的天光。
周正阳站在高处，目光扫过四周的断壁残垣，他看到不远处有三个士兵都是他们的人，他做了个手势，三个士兵立刻呈扇形散开，枪口朝外，警戒着每一扇黑洞般的窗户和每一条狭窄的巷子。
几秒钟后，他回过头，朝姜书愿的方向微微颔首：“安全，走吧。”
姜书愿攥紧了肩上的器材包带子，指节泛白，她一言不发地压低了身体跟在周正阳的身后。
两个人走了几步之后，在一个墙角，能隐藏身体的地方，周正阳把她背着的器材从她的肩膀上拿了下来，背在了自己的身上。
回了营地，周正阳转身对姜书愿说：“这里暂时安全了，你快走，我让人送你离开，以后……都不要再回来了。”
这话听起来很轻松，可周正阳说的却很是艰难。
他不想她离开，他想要每天晚上入睡的时候，都知道她就在隔壁。
他想要每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都能在食堂看见她，看见她即便只是拿着一个馒头，吃着咸菜，也能笑的那样明媚开心。
他喜欢他出去执行任务，再苦再累，再胆战心惊，只要回来的时候能够看到她，就能消除一天的疲惫。
姜书愿抿着唇，回房间收拾东西。
目前这个临时驻扎地的物资已经不够了，她若是继续留下来，会给他们拖后腿，还是先暂时离开，等以后有机会了再回来。
等她拎着行李出来的时候，周正阳已经走到悍马车旁，正和驾驶员交代什么。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视线，周正阳转过头来，四目相对。
阳光落在他的脸上，周正阳的下巴上冒出了一些胡茬，他的眼窝深陷，眼睛里布满血丝。
姜书愿记得昨晚他在防空洞里面抱着她靠着墙打盹的样子，手边还握着枪，哪怕睡着了，眉头也皱着，他为了保护她，根本就睡不安稳。
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移开视线，对那个年轻士兵点点头：“帮她拿一下，等会儿把车开出去之后，加速前进，不要回来。”
士兵朝着姜书愿走了过去，接过她手里的箱子和器材包，那一瞬间肩膀轻了，心却沉下去。
周正阳站在车旁，一只手搭在车门上，他看着她走近：“快上车吧，回到国内去，那里有咖啡、有热水澡、有网络……”
姜书愿忽而开口，打断了他的话：“周正阳。”
周正阳的唇角动了动，身体有些僵硬。
“你……”
她顿了顿，喉咙发紧：“注意安全。”
周正阳点了点头，看着他的目光里满是温柔：“你也是，路上小心。”
周正阳握着她的手，抱了抱她：“书愿，保重，愿你以后平安顺遂，每天都能开开心心的。”
周正阳侧过身，让出车门：“上车吧，天黑了不好走。”
姜书愿上了车，车门关上的声音很闷，像一声叹息。
悍马车发动了，引擎的轰鸣很大，她摇下车窗，探出头去。
她看着周正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周正阳同样看着她渐渐消失在了视野当中。
她缩回车内，靠在椅背上，那座被战火啃噬的城市正在后退，再后退，直到变成后视镜里一团模糊的暗影。
姜书愿闭上眼睛，耳朵里还嗡嗡响着，是昨天炮弹落得太近的后遗症。
手心里有什么硌着，指尖触到一个柔软的小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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