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广场的惊鸿一瞥,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比罗生预想的要更快、更诡异地扩散开来。
就在他们返回“流金岁月”客栈的当天傍晚,一个穿着金色制服、胸口绣着繁琐藤蔓与金币纹章的侍从,就敲响了他们那扇包着金边的沉重木门。
侍从面无表情,语气平板无波,像在宣读一份与己无关的告示:
“奉金穗宫管事之命,传唤尔等东方游艺人于明晨卯时,入宫献艺。此为通行金令,凭此可过内城三门。误时,以藐视王庭论斩。”
说完,她递过一枚巴掌大小、雕琢精细、入手温热的金色令牌,不等罗生等人反应,便转身离去,脚步悄无声息,如同一个金色的幽灵。
房间内一时寂静。众人面面相觑。
“金穗宫?” 小杜子抢过那令牌翻看,触手温润,非金非玉,上面流动着淡淡的符文光泽,“听着像个……厨房仓库?找我们献艺?难道咱们的‘意外惊喜’摊,火到宫里去了?”
苏灵儿蹙眉:“事出反常必有妖。我们昨日的试探,恐怕已被察觉。这恐怕是请君入瓮。”
“瓮是肯定有,” 罗生把玩着令牌,感受着其中与金雨同根生、但更精纯的阵法之力,“但里面装的,是金子,还是刀子,得进去才知道。不过……”
他看向众人,声色犬马:“这不正是我们想要的吗?黄金王庭的人主动邀请,也省得我们到处去找了。”
“可这也太快、太容易了。” 颜如初沉吟,“对方是敌是友尚未可知,贸然深入,恐有不测。不如由我或若寒姑娘,持令牌先行探路?”
“不行。” 司若寒摇头,“令牌指名‘尔等’,恐怕是针对我们所有人,至少是我们几个在广场露面的人。如果缺席,可能直接触发‘藐视王庭’的罪名。而且,若真是那位……她昨日既然能隔空传音,无声接近,对我们应已有所了解。分开反而不妥。”
“那就一起去!” 小杜子一拍大腿,豪气干云,“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咱们连阎今魔王和玄冥都赢过,还怕她一个藏在金子堆里的……等等,她不会就是黄金魔王阎真吧?女的?”
“不像。” 冷凌霜难得开口,声音清冷,“感觉不同。阎真的气息,应更……恢宏,更‘理所当然’。昨日那人,更精致,更……‘刻意’。”
“管她是谁,闯一闯便知。” 罗生将令牌收起,目光扫过众人,“做好准备。此去,恐怕不是献艺那么简单。武器、丹药、符箓,能带的都带上,但需小心隐藏。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标,是获取信息,确认其身份,并尝试接触。非到万不得已,不要硬拼。”
一夜无话,各自调息准备。
翌日,卯时未到,天光微熹。流萤巷还沉浸在一片慵懒的金色静谧中,罗生一行人已整装出发。衣服换上了相对体面、但依旧朴素的“演出服”——苏灵儿连夜用剩余布料改的,道具带上了一些改良过的小玩意,看起来倒真像一支远道而来、准备入宫献艺的杂耍班子。
凭着那枚金色令牌,他们果然畅通无阻地穿过了三道巍峨森严的内城金门。
守门的金律卫在检查令牌时,眼中红光会多停留一瞬,仿佛在确认什么,但并未阻拦。
内城的景象与外城又明显不同。建筑更加高大宏伟,几乎完全由整块的巨大金砖或金玉混合材料筑成,雕刻之繁复精美,堪称鬼斧神工。
街道更加宽阔整洁,行人极少,偶有经过,也是乘坐着由纯金骨架、罩着薄纱的奢华步辇,前呼后拥,神色淡漠。空气里的甜腻香气被一种更加清冽、也更加冰冷的金玉之气取代。
来了才知道,金穗宫离黄金王庭十万八千里,是一座相对独立、但规模丝毫不逊色于黄金王庭。
宫殿以金、白二色为主,线条流畅优雅,宛如一株巨大的、倒悬的金色麦穗,在晨光中流淌着奢华而内敛的光泽。
带路的侍从将他们带到主殿侧方的一座偏殿前。
殿门敞开,里面异常空旷,地面是光滑如镜的暗金色玉石,穹顶高阔,绘着日月星辰与金色麦浪的图案。除了殿堂尽头,一架巨大的、以黄金与象牙制成的华美竖琴,以及琴后一张宽大的、铺着雪白兽皮的鎏金座椅外,竟空无一物。
侍从躬身:“请在此等候,大人稍后便至。” 说完,便无声退下,并合上了那扇沉重的金色大门。
“咔哒。” 一声轻响,门被从外面关上了。
空旷的大殿里,只剩下他们几人,以及那架静静矗立的华美竖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寂静,以及……淡淡的、类似昨日在广场高塔上感应到的、那种冰冷而精致的暗金气息。
“大人?不是管事吗?” 小杜子嘀咕,警惕地环顾四周,“这地方……怎么像审讯室?”
话音未落,殿堂尽头,那张鎏金座椅上方的空间,忽然荡漾了一下。
仿佛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一颗石子,一圈圈暗金色的涟漪无声扩散。紧接着,在涟漪的中心,一道身影由虚化实,缓缓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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