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警告?是试探?
还是……别的什么?
掌心的魔手,似乎对那金屑的活性产生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吞噬欲望,但被罗生强行压下。这里的一切都透着诡异,在没弄清楚之前,不宜轻动。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金雨过后,城市似乎又恢复了那种慵懒的平静。行人依旧慢悠悠,店铺依旧门可罗雀。
一个孩童不小心将手里的金球掉进了路边的水沟,他看也没看,拍拍手,从鼓鼓囊囊的小口袋里又掏出一个,继续玩。旁边的母亲见了,也只是慢悠悠地笑了笑,没有任何要去捡起的意思。
罗生的目光,落在水沟里那枚沾了泥污、却依旧金光闪闪的球上,又缓缓抬起,望向城市中心方向,那里,隐约可见一片更加巍峨、金光更加浓郁、宛如纯金打造的宫殿群轮廓。
黄金王庭,就在那里。
而他要找的答案,或许也在那里。
只是,要抵达那里,穿越这片用黄金铸造的、温柔而致命的躺平沼泽,他们首先得解决一个最实际的问题——
如何在这“金钱无用”又“没钱寸步难行”的诡异国度里,当一个不被饿死、不被金律卫抓走、还能继续追查真相的……穷鬼!
“看来,” 罗生揉了揉眉心,露出一丝无奈又觉得好笑的弧度,“在这黄金帝国,我们的第一课,是学习‘穷人的自我修养’。”
而此刻,楼下大堂,小杜子正鬼鬼祟祟地凑近那个刚接了金雨、正在打瞌睡的胖客人,眼睛盯着对方腰间那个因为太满而露出一个口子、金光闪闪、仿佛在呼唤着‘快来拿我呀’的大钱袋,手指无意识地在裤腿上搓动着,嘴里无声地念念有词:
“我就看看,不拿……就看看,研究一下本地金币的成色……嗯,就看看……”
旁边,正假装欣赏墙壁上金箔画的冷凌霜,面无表情地往旁边挪了一步,离这个快要被金钱腐蚀心智的家伙远了点。
黄金帝国,流金岁月客栈,天字第一号“穷鬼”套房内。
气氛凝重,如同在商讨关乎世界存亡的大计。桌面上摊开一本从掌柜那里“借”来的、描着金边、散发着淡淡檀香味的《帝国风物指南》。
售价:五百金币。
他们没买,是小杜子在掌柜“你随意,反正我看完了”的麻木眼神中“借”来的。
旁边放着苏灵儿仔细记录的、众人一下午收集来的情报摘要。
罗生坐在主位,魔手搭在桌上,暗金色的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桌面,发出细微的、类似金玉交击的脆响。
龙儿盘在他肩头,冰蓝的龙睛好奇地打量着纸上那些弯弯曲曲的金色文字。
火儿趴在小洁腿边,打了个带着火星的哈欠,对“没钱”这种庸俗的烦恼显然不太理解。
“好了,汇总一下情况。” 罗生清了清嗓子,尽管嗓音依旧有些沙哑,但目光锐利,“灵儿,你先说。”
苏灵儿点点头,拿起她的“穷鬼笔记”,条理清晰地开始汇报:
“首先,货币体系。这里唯一流通的货币,就是这种帝国制式金币。” 她拿起一枚从茶点找零中得到的金币,是的,即使消费天价,还是有找零,而且找零也是金币,金币入手沉甸甸,正面是太阳与麦穗环绕的王庭徽记,背面是简单的数字“1”。
“纯度极高,重量标准,几乎无法仿制。但正如我们所见,获取方式……嗯,比较‘躺平’。城内居民,每日可在固定‘金雨点’领取定额金币,具体数额似乎与居住区域、贡献度有关,但最少的,每天也有数百枚。工作?不存在的。这些店铺嘛,更像是这群草台班子为了一起接金币搭建的戏台……”
“其次,物价。” 苏灵儿苦笑,“高得离谱,且毫无道理。一壶最普通的清茶,十金币。一个馒头,五金。我们这间房,一晚两万。而据我观察,一家三口,每日正常吃喝用度,不超过五十金币。这意味着,他们每日领取的金币,绝大部分根本花不掉,只是不断累积。城内有官方金库,居民可以将多余金币存入,获得一个数字凭证,但似乎没人在意利息,只是嫌金币扛在身上太重了……”
小杜子插嘴,快被气疯了:“你瞅瞅你瞅瞅,这就叫旱的旱死,涝的涝死!我们省吃俭用穷死,他们嫌钱压手哇啊啊啊!”
苏灵儿捂住小杜子嘴巴让他闭嘴,司若寒趁机补充道:
“不止如此,所有生活必需品——食物、饮水、基础衣物、标准住房,价格都被控制在极低水平,由官方分配。而那些奢侈品,比如我们喝的灵茶,住的这客栈,价格则高到天际。目的很明显,保证所有人饿不死冻不着,但也让‘奋斗’去买奢侈品变得毫无意义,因为靠每日‘金雨’,你永远买不起。阶级……被用黄金固化成了‘必需品温饱层’和‘奢侈品仰望层’,而后者,似乎只对极少数‘有贡献’的人开放。”
颜如初接口,语气带着儒家子弟的忧虑:“此乃‘不患寡而患不均’之极致。人人皆有巨富,实则人人皆无进取之心。长此以往,民智萎靡,族群衰颓。黄金魔王此举,看似赐福,实为绝户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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