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
“然后吴文涛上周去了德国,以股东身份视察了那家工厂。”魏启正抽出第二页文件,是一份德文的生产报表,“他特别关注了工厂的一条特种轴承生产线。那种轴承,是光刻机工件台的核心部件之一。全球能生产的,不超过五家企业。”
林峰接过报表,快速浏览。他不懂德文,但看得懂数字和图表——这条生产线在过去三个月产量提升了40%,但产品型号从原来的通用型全部转为特种精密型。
“你们怀疑……”
“不是怀疑,是确认。”魏启正又抽出第三页文件,这次是银行流水,“吴文涛控制的公司,在过去半年向这家德国工厂注资八百万欧元,专门用于升级那条生产线。而就在上个月,工厂收到了一份来自荷兰的订单——采购方是ASML的一家二级供应商,订购的就是这种特种轴承。”
信息串联起来了。沃森的助手,通过控股魏家德国的子公司,升级光刻机核心部件生产线,然后供货给ASML的供应链。而ASML,是全球唯一能生产EUV光刻机的企业。
“他们想控制供应链的源头。”林峰明白了,“不是要断供,是要在关键节点上埋钉子。一旦需要,可以随时让这条生产线‘出问题’,或者……在轴承里做手脚。”
“对。”魏启正点头,“而且手段很隐蔽——通过控股我们魏家的海外子公司来操作,出了事可以推到魏家头上。这步棋,他们至少布局了两年。”
林峰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这是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节奏稳定,力度均匀。
“启正,”他开口,“这份情报很重要。但我想知道——你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吴文涛控股你们德国子公司是2025年的事,你早就该知道。”
问题直指核心。
魏启正没有回避,反而坦然承认:“是,我早就知道。但那时候,我认为这只是正常的商业投资——有人看好我们德国的工厂,溢价收购部分股权,还注资升级生产线,这不是坏事。直到上周,吴文涛接触我,想通过魏家渠道借券做空‘华夏芯’,我才意识到不对劲。”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林主任,商场如战场,但战场有底线。做空企业是商业行为,但攻击国家战略产业、袭击科学家……这越线了。魏家再想转型,也不能做这种事的帮凶。”
这话说得诚恳。林峰看着他,四十五岁的男人眼里有疲惫,有挣扎,但还有一丝没被磨灭的底线。
“所以你今天来,是割席?”林峰问。
“是表态,也是自救。”魏启正实话实说,“吴文涛能用我们德国的工厂布局,就能用魏家其他的海外资产布局。今天他让我们借券做空,明天就可能让我们转移资金、传递情报、甚至……提供掩护。魏家这条船太大了,经不起这种折腾。与其等他一步步把我们拖下水,不如我主动断臂求生。”
他从文件袋里拿出最后一份材料,厚厚一叠,推到林峰面前。
“这是魏家所有海外资产的完整清单,一共三百七十四项,分布在二十八个国家。其中,”他翻到其中一页,用红笔圈出三行,“这三家公司,确定与袁家残余势力有关联。一家在开曼群岛,两家在英属维尔京群岛。我已经启动剥离程序,但需要时间,也需要……官方的支持。”
林峰接过清单,快速浏览。这三家公司的主要业务都是矿产贸易,表面看与魏家主业相关,但穿透股权后发现,最终受益人里有三个名字——都是袁家外逃成员的亲属。
“为什么现在才剥离?”林峰问。
“因为牵扯太深。”魏启正苦笑,“这三家公司是十五年前我叔叔主导设立的,当时袁家如日中天,合作能拿到最好的矿权。后来袁家出事,但公司已经正常运转多年,业务独立,利润可观,家里没人舍得砍掉。我接手集团后提过几次,都被挡回来了。”
“现在能动了?”
“能。”魏启正眼神坚定,“我叔叔上个月脑梗住院,医生说至少休养半年。趁这个窗口期,我把负责这三家公司的人都换了,财务冻结,业务暂停。但彻底剥离需要官方配合——特别是涉及跨境资产处置、税务清算、法律合规,没有监管部门的绿灯,我们自己做不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诚意已经足够。
林峰放下清单,重新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但他还是喝了一口。微苦,回甘。
“启正,三个条件。”他开口,声音平稳但不容置疑,“第一,这三家公司的剥离,魏家要配合审计署的全面调查。所有交易记录、资金流水、人员往来,全部公开。魏清晏会负责这个案子。”
“我同意。”魏启正毫不犹豫,“清晏已经和我谈过,魏家会全力配合。”
“第二,德国那家工厂,魏家要配合国安部门做反向监控。”林峰继续说,“吴文涛不是要布局吗?我们就将计就计,让他以为布局成功,然后通过这条线,摸清‘圆桌会’在欧洲的整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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