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最后一个周六,傍晚六点。
京城北二环内,一条不起眼的小巷深处,“清心茶舍”的木质招牌在夕阳余晖中泛着温润光泽。这是家刚开业三天的分店,门脸不大,白墙灰瓦,颇有几分江南庭院的味道。
林峰的车停在巷口。他下车后没有立即进去,而是站在巷口点了支烟,目光缓缓扫过四周——对面是家已经关门的裱画店,斜对面有个卖糖炒栗子的小摊,摊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正慢悠悠地收拾东西。再远处,两个中学生背着书包说笑走过。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林峰的目光在茶舍隔壁那栋五层居民楼的顶楼窗户上停留了两秒。窗帘拉着,但从角度判断,那里能清晰看到茶舍的进出情况。
“林先生,来了。”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茶舍老板陆清源不知何时出现在巷口。他五十出头,个子不高,穿着深灰色棉麻中式褂子,手里拎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几样时令蔬菜,像是刚从市场回来。
“陆老板。”林峰掐灭烟,“今天麻烦你了。”
“客气。”陆清源微笑,“房间已经准备好了,茶也备好了。各位客人大概什么时候到?”
“六点半到七点之间。”
“那我六点二十五分开门。”陆清源点头,“您先请进后院休息,我从后门绕进去。”
两人一前一后,看似随意地走进巷子。陆清源在茶舍门口停下,掏出钥匙开门;林峰则继续往前走了十几米,拐进一个更窄的岔巷,那里有道不起眼的黑色小门。
推门进去,是个不足五平米的小天井。天井里种着一丛青竹,竹叶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对面是扇老旧的木门,林峰推开,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个近八十平米的空间,被设计成茶室兼小型会议室的格局。正中间是张巨大的原木茶台,周围摆着八把明式圈椅。东侧墙上是整面书架,西侧墙上挂着幅水墨山水,南面是落地窗,窗外是个精巧的日式枯山水庭院。
最特别的是,房间四角各有一个半人高的青瓷大缸,缸里养着睡莲,几尾锦鲤在莲叶间游动。水流声潺潺,既雅致又能起到一定的隔音效果。
林峰走到茶台主位坐下,开始检查环境——这是多年特种兵生涯养成的习惯。书架上的书排列整齐,没有被动过的痕迹;落地窗的锁扣完好;墙上的画挂得很正;四个青瓷缸的位置……
他的目光在东北角那个缸上多停留了一秒。缸沿有一处极细微的磨损痕迹,像是经常被什么东西摩擦。但位置在靠墙的内侧,正常取水浇花不会碰到那里。
林峰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陆清源从另一侧门走进来,手里提着热水壶。
“林先生,今天泡什么茶?”陆清源问,“我这里有刚到的明前龙井,还有去年存的陈年普洱。”
“龙井吧,清淡些。”林峰说,“陆老板,你这茶舍装修得很用心。”
“混口饭吃。”陆清源开始温杯烫盏,动作娴熟流畅,“以前在南方开了十几年茶馆,儿子在京城安家了,就跟着过来。这条巷子安静,适合做茶生意。”
他说话时始终微微低头,专注于手中的茶具,但林峰注意到,陆清源倒水时手腕极稳,壶嘴距离杯口始终保持三厘米,水柱细而不断——这不是普通茶馆老板能练出的功夫。
六点二十分,门外传来轻微的汽车引擎声。很快,周岚推门进来。
她今天穿了件浅米色真丝衬衫,配深灰色西装裤,头发在脑后松松挽起,几缕碎发落在颈侧。比起在日内瓦时的严谨,此刻多了几分松弛感。
“来早了?”周岚微笑,“路上不堵车。”
“正好,茶刚泡好。”林峰起身为她拉椅子。
周岚坐下,接过陆清源递来的茶杯,轻轻嗅了嗅茶香:“好茶。这地方选得不错,闹中取静。”
“陆老板的店。”林峰介绍,“以后如果需要谈事情,可以常来。”
陆清源微微躬身,退到角落的茶具柜前整理东西,留给两人谈话空间。
“WTO第二轮磋商的材料准备好了?”林峰问。
“差不多了。”周岚抿了口茶,“欧盟这次换了策略,不再强攻标准本身,转而质疑我们测试数据的‘可重复性’。他们要求我们提供原始实验记录和第三方验证报告。”
“这是要拖时间。”
“对。”周岚点头,“但也是机会。我已经联系了德国TüV和瑞士SGS,邀请他们派专家组来华,现场观摩测试过程。如果这两家国际权威机构出具验证报告,欧盟的质疑就不攻自破。”
林峰沉吟:“他们愿意来吗?”
“TüV已经答应了,SGS还在考虑。”周岚说,“米勒肯定也在做工作。这场博弈,现在已经从会议室延伸到实验室了。”
两人正说着,门外又传来声响。这次是三个人同时到达——苏曼、陈曦、沈梦予。
苏曼依然是一身干练的黑色西装套裙,手里提着公文包;陈曦穿着浅蓝色衬衫和卡其裤,更像个学者;沈梦予则是米白色针织衫配长裙,温婉中带着专业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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