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脚步声远去,林峰才开口,语速缓慢而清晰:“通知秦风,两件事:第一,这块碎片以及王主任的伤情分析,绕过市里,直接报给省公安厅刑侦总队技术处,请他们做司法鉴定,出具正式报告。报告出来前,相关信息严格保密。第二,查清王处长车祸前七十二小时的所有行踪,重点是他接触过的人、去过的地方,特别是……他最后那次调阅档案的记录。”
杨学民快速记录,忽然抬头:“省长,还有件事。今天早上七点,省委办公厅通知,孙书记要见您,八点半,在他办公室。”
林峰看了眼腕表:清晨六点五十分。窗外,北阳市的天际线刚刚泛起鱼肚白,但远方的云层厚重,预示着一场秋雨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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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山河省委大院三号楼,常务副省长办公室。
刘万山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端着的紫砂茶杯已经凉透,他却浑然不觉。窗帘紧闭,只开了一盏台灯,昏黄的光线将他半张脸隐藏在阴影里。
秘书赵立站在桌前,手里拿着文件夹,额头沁出细密汗珠:“……省公安厅那边已经按照您的指示,成立了‘10·17’交通肇事逃逸专案组,由刑侦总队副队长牵头,要求一周内破案。市自然资源局上午会召开党组会,研究王启明同志的工作接替人选,初步推荐了规划处的李副处长……”
“接替人选先放一放。”刘万山终于开口,声音沙哑,“现在换人,显得我们心虚。”他放下茶杯,杯底与托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重点是专案组。组长人选……省厅报的是谁?”
“是刑侦总队的吴振华副队长,老刑侦了,破过不少大案。”
“吴振华……”刘万山眯起眼睛,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这个人,我记得去年侦办那个走私案时,是不是跟林峰那边有过接触?”
赵立愣了一下,迅速回忆:“好像……是的。当时省打私办协调,林副省长批示要深挖保护伞,吴振华带队查了一个月,最后案子的确办得很彻底。”
“那就换一个。”刘万山断然道,“跟政法委张书记沟通一下,专案组组长,建议由治安总队的王志安同志担任。理由嘛……就说这案子可能涉及复杂的社会关系,治安总队处理群体性事件和敏感案件更有经验。”
“是,我马上联系。”赵立快速记录,迟疑了一下,“不过省长,这样直接干预专案组人事,林副省长那边如果知道了……”
“他知道又如何?”刘万山忽然提高音量,但随即意识到失态,深吸一口气,放缓语气,“专案组是在省委省政府领导下开展工作,我们提出建议,是出于对案件性质的综合判断。王处长是省管干部,他的案子必须办成铁案,不能有任何差错。治安总队出面,更稳妥。”
他顿了顿,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还有,你私下找一下市自然资源局档案室的张建华,问清楚——王启明出事前,到底调阅了哪些档案?原件还在不在?有没有留下复印件?”
赵立心头一凛,点头应下,退出办公室时轻轻带上了门。
刘万山独自坐在昏暗光线里,缓缓拉开抽屉,取出一盒未拆封的进口降压药。他撕开铝箔,掰出两粒扔进嘴里,没有用水,硬生生干咽下去。药片刮过食道的粗糙感,让他清醒了几分。
王启明的车祸来得太巧,也太狠。他不相信这是意外。可凶手是谁?林峰?那小子虽然手段凌厉,但行事向来讲究规则和证据,直接下死手不符合他的风格。难道是那些急于参与云顶湖项目的资本方,嫌王启明卡着审批碍事?又或者是……境外那些一直想插手的势力,在故意搅浑水,逼他不得不依赖他们的“渠道”?
他想起昨晚那个神秘的境外来电,对方那句“高效的解决方案”像毒蛇一样缠绕在心头。不能碰,他告诉自己,那是个无底深渊。可如果林峰借着这个案子穷追猛打,如果那些历史档案真的被翻出来……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骤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来电显示是省委一号线。
刘万山定了定神,接起电话,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孙书记,我是刘万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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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四十分,北阳市第一人民医院地下停车场。
林峰坐进黑色奥迪的后座,杨学民关上车门,迅速绕到驾驶位。车辆缓缓驶出医院,汇入早高峰前夕稀疏的车流。
“直接去省委?”杨学民从后视镜看了一眼。
“先回办公室换身衣服。”林峰靠在后座,闭目养神,“身上都是消毒水味,不合适。”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加密信息通道传来简讯,是秦风的代码:“物证已送省厅,技侦处长老陈亲自接收,可靠。王处长车祸前三天活动轨迹已初步还原,发现三处异常接触,详情稍后报。另:监控显示,昨夜至凌晨,刘办赵秘书与市自然资源局档案室管理员张建华有两次非正常通话,时长均超过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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