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战,像一层薄冰,覆盖在汹涌的暗流之上。光,是这冰面上唯一能看清对方动向的孔洞。我们这边昏黄,他们那边冷白,中间隔着那片被双方刻意留出的、光线难以完全穿透的黑暗地带,仿佛一道无形的、充满火药味的楚河汉界。
处理伤员的紧迫性,暂时压过了厮杀的冲动。但这紧迫性本身,也像一把悬在头顶的钝刀,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切割着这脆弱的平衡。胡八一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Shirley杨和秦娟的每一次按压、包扎,都像是与死神的直接角力。我(王胖子)瘫在冰冷的墙边,左腿传来的剧痛已经变得麻木而遥远,只有胸口因肋骨断裂和缺氧带来的闷痛,以及掌心印记那股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冰冷残留感,还在持续提醒着我自己的存在。
对面,伊戈尔的情况显然更糟。安德烈已经用完了他们急救包里最有效的止血剂和强心针,但伊戈尔的脸色依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胸膛的起伏越来越微弱。安德烈抬头,用哀求而绝望的眼神看向维克多,嘴唇嚅动,却发不出声音。
维克多面无表情地看着,然后移开了目光。他看向谢尔盖,那个物理学家正神经质地摆弄着银色手提箱里的仪器,屏幕的幽蓝光芒映着他惨白冒汗的脸。
“有什么新发现?”维克多问,声音不高,但在这寂静中清晰可闻。
“能、能量读数依旧混乱……但、但似乎有某种……极其微弱的、规律的脉冲……”谢尔盖的声音带着不确定的颤抖,指着屏幕上一条几乎平直、但每隔大约三十秒就有一个微不可查凸起的波形线,“像是……心跳?或者……某种休眠系统的底层时钟信号?”
“来源?”
“无、无法精确定位……似乎……均匀分布在整个空间的墙壁材质内部……”谢尔盖擦了把汗,“这、这材料的分子结构极其稳定,能量传导和屏蔽性都超乎想象,我的设备只能探测到最表层的扰动……深处……完全无法穿透。”
维克多沉默着,目光缓缓扫过周围高大、平整、布满细微刮痕和冷凝物的暗银色墙壁。这墙壁浑然一体,接缝几乎不可见,仿佛是整个浇铸而成。天花板高约二十米,同样材质,平滑如镜,只在某些位置能看到早已失效的、嵌入式的条形光带痕迹,如同褪色的刺青。地面是同样的暗银灰色,带有细微的颗粒质感,此刻覆盖着一层均匀的、约半指厚的、灰白色的、极其细腻的尘埃,像是亿万年来从未被扰动过。空气中那股金属和臭氧的味道之下,也隐隐能嗅到一丝陈腐的气息,像是封闭了无数岁月的仓库。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规整的、冰冷而死寂的、充满非人工业感的长方形空间。长约五十米,宽约三十米,高近二十米,像是一个被等比例放大、掏空了所有设备和生命迹象的超级工厂车间,或者某种巨型运输载具的货舱。我们身后的巨大门户,严丝合缝地嵌在一面墙壁的中央,是这空间里唯一能称之为“特征”的东西,但此刻也只剩下那些黯淡的、刻印般的立体光纹痕迹。
而在我们正对面,这个长方形空间的另一端,大约三十米开外,黑暗之中,依稀能看到三条大小、形状几乎一模一样的、边缘极其规整的、高约五米、宽约三米的、方方正正的黑暗洞口。洞口内部,是比这“前厅”更加深邃、更加纯粹的黑暗,仿佛连接着未知的深渊。三条通道,延伸向三个不同的方向,像怪兽并排张开的巨口,散发着无声的邀请和威胁。
这就是我们所在的地方。一个前厅。一个连接着那道“门”和至少三条未知通道的、空旷、死寂、诡异的中转站。
“三条路……”维克多低声自语,目光在那三个黑暗洞口之间逡巡,眼神闪烁着计算和权衡。显然,在伊戈尔濒死、胡八一生死不明、环境完全未知的情况下,贸然进入任何一条通道,都是极其危险甚至自杀的行为。但留在这里,同样是在等死。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维克多最终说道,他看向谢尔盖,“集中探测那三条通道入口附近的能量场和物质成分差异。安德烈,留意伊戈尔,也注意观察周围墙壁和地面,看有没有……标记、符号,或者任何人工痕迹。”
“是,老板。”两人低声应道。
我们这边,Shirley杨和秦娟已经用尽了手头所有能用的东西。胡八一的伤口被暂时包扎固定,但内出血和脏器损伤无法处理,低温症也无法缓解。Shirley杨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来,盖在胡八一身上,自己只穿着单薄的、沾满血污的衬衫,在五摄氏度的低温中微微发抖。秦娟也把能御寒的东西都堆了过去,但杯水车薪。
“必须找到热源……或者能保温的东西……”Shirley杨嘴唇发紫,声音因为寒冷和疲惫而颤抖,但她强迫自己思考,“还有水……老胡失血太多,需要补充水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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