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
林宵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字在嗡嗡作响。两条腿像是灌了铅,又像是踩在烧红的铁板上,每迈出一步,从脚踝到小腿再到腰腹,没有一处不疼,没有一处不酸软。胸口那伤口被刚才自己用匕首柄端狠压,现在火烧火燎地疼,温热的血还在往外渗,混着冰冷的汗,把前襟弄得一片黏腻湿冷。
但他不敢停。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深潭边那个微微搏动的巨大暗红丝茧,盯着里面那个模糊的青色身影。掌心里,那三枚浸透了他鲜血的铜钱,滚烫得像是握住了三块刚从炉膛里扒拉出来的火炭,烫得他掌心肌肤刺痛,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烧穿。可那股诡异的寒意,又顺着铜钱一个劲儿往骨头缝里钻,冰火两重天,折磨得他想发疯。
更诡异的是,这铜钱吸了他的血之后,那种对邪阵的“干扰”似乎在持续。他往前冲,能明显感觉到四周空气中那些无形的、阴冷的“线”在紊乱地震荡,发出只有他能模糊感应到的、令人牙酸的细微“嗡”鸣。地面上,那些原本像毒蛇般缓缓抬起、向他蔓延而来的暗红丝线,此刻也像是喝醉了酒,动作变得迟滞、歪斜,失去了那种精准的扑杀意图。
就连身后那三具暂时凝滞的兽尸,眼眶里的幽绿光芒也在急促地明灭闪烁,仿佛接收不到清晰的指令,僵在原地,只剩下本能的、对“生”气的贪婪与凶戾。
“师姐!坚持住!”林宵嘶哑地吼了一声,不知是说给苏晚晴听,还是给自己打气。距离那丝茧,还有约莫二三十步的距离,中间隔着湿滑的乱石滩和从潭边蔓延上来的浅水。
快了!就快到了!
他咬着牙,憋着最后一口气,脚步踉跄却拼命加快。
然而——
“嗷——!!!”
一声充满了腐烂气息和狂暴意味的低吼,猛地从他侧后方炸响!是那头野猪尸骸!它似乎最先从那种干扰的凝滞中“挣扎”了出来!那歪斜头颅上的幽绿光芒骤然稳定,甚至比之前更加明亮、凶戾!缠绕在它粗壮骨架关节处的暗红丝线猛地绷直,发出“嘣”的轻响。
“轰!”
野猪尸骸那沉重的、半腐烂的身躯,如同一辆失控的破车,四蹄刨地(尽管那蹄子早已残缺),裹挟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朝着林宵侧后腰狠狠冲撞而来!速度竟比之前快了不少!显然,那邪阵背后的操控者,或者这邪阵本身的“修复”机制,正在迅速适应林宵铜钱带来的干扰,重新加强了对这些傀儡的控制!
“该死!”
林宵汗毛倒竖,前冲的势头不得不硬生生刹住。他根本来不及回头细看,全凭生死关头逼出的那点直觉,脚下在湿滑的碎石上猛地一蹬,身体拼命向侧前方扑出!
“呼——!”
野猪尸骸贴着他的后背冲了过去,带起的腥风刮得他后颈生疼。沉重的撞击力虽然落空,但溅起的碎石和水花噼里啪啦打在林宵身上,生疼。
林宵狼狈地扑倒在地,就势翻滚,半蹲起身。回头一看,心头更沉。
不只野猪尸骸,那两只野狗尸骸眼眶中的幽绿光芒也稳定下来,它们伏低身子,发出威胁的、漏风的“嘶嘶”声,一左一右,配合着调转方向的野猪尸骸,再次形成了三角合围之势。而且,它们身上散发出的那股阴冷煞气,似乎比刚才更浓了!行动间,关节处红线隐现,操控得更加精准有力。
干扰的效果在减弱!或者说,这些鬼东西正在适应,或者被加强了控制!
“不能等了!”
林宵知道,一旦等这三头畜生完全适应,或者那丝茧中、潭底下的恐怖存在彻底反应过来,他就再也没有任何机会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腥甜和浑身的剧痛,右手依旧死死攥着那三枚滚烫的铜钱——这是他目前唯一的、还能产生点影响的“奇物”,左手则飞快地探入怀中,摸出了仅剩的两张符箓。
这是他按《玄煞秘典》记载,自己摸索着画的,材料粗陋,威力有限,而且他修炼日浅,能灌注的“气”也微薄得很。一张是“驱阴符”,理论上能驱逐、削弱阴邪之气;另一张是“镇尸符”,对尸变之物或有奇效,但对这种被诡异丝线操控的兽尸有多大用,他完全没底。
死马当活马医吧!
“先下手为强!”
林宵眼中厉色一闪,瞄准了左边那只动作最敏捷、正蓄势欲扑的野狗尸骸。他左手拇指食指捏住那张“镇尸符”,体内那点微薄的气息疯狂催动,按照秘典记载的法门,将一丝气息灌注符中,同时口中疾喝:
“阴尸伏定,邪祟退散!敕!”
喝声未落,左手猛地一扬,那张黄底朱砂、笔画稚嫩的“镇尸符”脱手飞出,化作一道微弱的黄光,射向那野狗尸骸的额头(如果那还能称之为额头的话)。
野狗尸骸似乎感应到威胁,幽绿目光一闪,竟灵活地侧头想躲。
但林宵拼尽全力掷出的符箓,速度不慢,加上距离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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