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寒刺骨的威压,混合着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与腐臭,如同从九幽深处漫卷而出的潮水,蛮横地冲垮了李寒等人残留在空气中的惶恐气息,更狠狠地撞击在云昭强弩之末的心神之上。
来了!而且,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近!
云昭甚至能“听”到那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能“嗅”到风中传来的、夹杂着新鲜与陈旧血腥的恶臭,能“感觉”到脚下平台地面传来的、细微却密集的震颤——那是无数僵硬而迅捷的脚步,踩踏在熔炉内壁通道上的声音。
她刚刚强行激发炎莲药力、震慑李寒带来的那点喘息之机,转瞬即逝。体内经脉如同被无数烧红的细针反复穿刺,传来连绵不绝的尖锐刺痛;内腑翻腾,气血在刚才的爆发和后续的反噬中紊乱不堪;右肩蚀骨钉的阴毒,在失去强力压制后,如同反噬的毒蛇,疯狂噬咬着她的骨骼与神经,带来冰冷刺骨的剧痛。刚刚稳定在筑基四层的气息,此刻也摇摇欲坠,眉心火焰印记的光芒黯淡了许多。
油尽灯枯。真正的油尽灯枯。
但她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握着残剑的手,因为用力过度和寒冷而骨节发白,却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漆黑的双眸,透过额前被汗水浸湿的凌乱发丝,死死盯着前方——那股恐怖气息涌来的方向,那条环形廊道的另一侧尽头。
没有时间调息,没有时间恐惧。甚至,没有时间思考太多。
她必须战。也必须速战速决。拖得越久,她的状态越差,萧砚暴露的风险越大,幽冥殿那些金丹魔修从容布置、施展手段的可能性也越大。
唯一的生机,在于出其不意,在于雷霆一击,在于用最决绝、最惨烈的方式,在敌人最意想不到、也最大意的时刻,狠狠撕下一块肉来,让这些嗜血的豺狼知道——她云昭,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而是能崩掉他们满口牙的困兽!
念头电转间,敌人的先头部队,已然出现在视野之中。
率先涌入平台的,并非预想中的骨夫人或血手,也不是那两道气息晦涩的金丹执事,而是数十具眼中跳动着猩红光芒、浑身皮肤呈暗红色、布满诡异血管纹路、动作僵硬却异常迅捷的人形怪物——血傀!
这些血傀没有神智,不知痛苦,只知执行杀戮指令,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就占据了平台入口处的大片区域,猩红的眼眸齐刷刷锁定了孤身站在平台中央的云昭,口中发出“嗬嗬”的低吼,带着浓郁的死寂与疯狂。它们单个气息不强,大约在炼气后期到筑基初期不等,但数量众多,悍不畏死,足以将寻常筑基修士活活耗死、淹没。
在血傀涌出的同时,廊道阴影中,两道身影如同鬼魅般飘出,落在血傀队伍稍后的位置。这是两名身穿幽冥殿制式黑袍、脸上戴着惨白面具、气息阴沉冰冷的修士,修为赫然都在筑基后期巅峰!他们目光冷漠地扫过云昭,如同在看一具尸体,随即警惕地看向四周,显然是在搜寻可能隐藏的萧砚或者其他埋伏。他们是“蚀骨”和“腐心”手下的精锐弟子,负责驱策血傀,清扫障碍。
真正的金丹主力,尚未现身,但那几道如同山岳般沉重的威压,已然牢牢锁定了这片区域,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残忍,缓缓逼近。他们似乎并不急于亲自出手,而是要先用血傀和门下弟子,耗干猎物的力气,试探出所有底牌,同时也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羞辱。
“桀桀……就剩这么一个半死不活的小丫头了?萧砚那小子呢?藏起来当缩头乌龟了?” 一个沙哑难听、如同两片枯骨摩擦的声音,从廊道深处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嘲讽,正是骨夫人。
“管他藏在哪里,先拿下这丫头,搜魂炼魄,自然知道。” 另一个充满血腥气的沉闷声音接口,是血手。
他们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毒针,刺入云昭耳中。但她恍若未闻,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些汹涌扑来的血傀,以及那两名虎视眈眈的幽冥殿弟子身上。
就是现在!趁着金丹魔修托大未至,趁着敌人最为轻敌的时刻!
云昭动了。
她没有后退,没有防御,反而在血傀浪潮即将扑到身前的刹那,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似乎牵动了全身的伤势,让她脸色又是一白,嘴角渗出一丝血迹。但她的眼神,却在这一步踏出的瞬间,变得前所未有的空灵、锐利,仿佛穿透了眼前的血傀与魔修,看到了某种更深邃、更古老的景象——那是南明离火燎天,凤凰振翅,焚尽八荒的煌煌画卷;那是属于“凤霓”记忆深处,铭刻在血脉与灵魂中的战斗本能与骄傲!
眉心那黯淡的火焰印记,在这一刻,仿佛被无形的火种点燃,再次亮起!不是之前那种强行激发的璀璨,而是一种内敛、纯粹、仿佛源自生命本源的淡金色光芒!光芒流转,与她体内稀薄却真实的凤凰血脉产生共鸣,与她刚刚稳固的琉璃道心产生共振,更与她手中那柄残破长剑上残留的、属于萧砚的一丝不屈剑意,产生了某种玄妙的呼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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