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阳熔炉内部的嗡鸣,低沉而恒定,像一头沉睡巨兽的心跳,包裹着这片与世隔绝的角落。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清晰的意义,只有温度,永恒不变的、令人窒息的炽热,以及从身体深处渗出的、与之对抗的、冰寒刺骨的痛。
云昭靠在冰冷的熔炉内壁上,怀里紧紧抱着那只触手生凉的寒玉盒,另一只手则无意识地、轻柔地搭在萧砚冰凉的手腕上。指尖下,那脉搏跳动得极其微弱,时断时续,仿佛随时会彻底归于寂静。但每隔一段时间,当她凝神细查,那微弱的搏动依然固执地存在着,如同绝壁石缝里挣扎求存的一点草芽,脆弱,却不肯熄灭。
这微弱的搏动,是她此刻唯一的慰藉,也是悬在她心尖的、最锋利的刀。
她自己的状态,糟糕透顶。右肩蚀骨钉盘踞之处,那阴寒毒辣的刺痛,在失去了她自身涅盘真火本源(已用于护住萧砚心脉)的压制后,如同解开了枷锁的毒蛇,开始疯狂地、一寸寸地向她的心脉和周身侵蚀。寒意从肩胛骨缝里钻出来,沿着脊椎向上蔓延,让她半边身子都僵冷麻木,牙齿控制不住地轻轻磕碰。左半身则因之前强行运转《离火控灵诀》和承受能量冲击,经脉灼痛,内腑震荡。
更糟的是心神与体力的双重枯竭。连续的心神投射、血脉燃烧、精血损耗、坠落的撞击,以及眼睁睁看着萧砚和小羽……每一件都像抽走了她一部分生命力。此刻,她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头脑昏沉,阵阵晕眩袭来,全凭一股不肯倒下的意志强撑着。
不能睡。不能倒。她倒了,萧砚就真的没指望了。
可是,该怎么办?
她低头,看向怀中那方寒玉盒。盒内,那片被封印的金白色莲瓣,透过玉璧,散发着朦胧而圣洁的光晕,也散发着她全部的希望。可这希望,如今却成了烫手山芋,看得见,暂时却无法安全地用来救命。
萧砚的伤,太重,贸然用炎莲是催命符。她自己的毒,已到了临界点,若不处理,她也撑不了多久,到时两人都得死。
绝境逼出了最清醒的盘算。云昭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目光在寒玉盒和萧砚惨白的脸之间反复移动。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疯狂。
炎莲不能直接给萧砚用,那她自己呢?
蚀骨钉的阴毒,本质是至阴至邪的魔道咒力,与炎莲至阳至净的净化之力,是天生的死敌。之前仅仅靠近炎莲本体,那阴毒就被压制得难以动弹。若能炼化一丝炎莲药力入体,以阳克阴,或许能暂时压制、甚至炼化一部分阴毒,为她自己争取恢复的时间和力量。只有她自己先稳住,恢复一部分实力,才有可能去寻找其他方法,或者创造安全炼化炎莲救治萧砚的条件。
风险同样巨大。她如今的身体也是千疮百孔,灵力枯竭,经脉受损,能否承受住炎莲药力的冲击?那阴毒被炎莲刺激,是否会疯狂反扑,直接要了她的命?炼化过程一旦失控,不仅救不了自己,还可能因药力冲突而当场爆体,或者被失控的阴毒彻底吞噬。
赌,还是不赌?
云昭的目光,最终落在萧砚毫无生气的脸上。他为了她,可以燃尽生命,可以独对四尊金丹道兵。她这点风险,又算得了什么?
更何况,不赌,两人必死无疑。赌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就这么办。” 她低声自语,声音嘶哑,却带着斩断所有犹豫的决然。轻轻将萧砚的手放好,她扶着内壁,艰难地挪动身体,在他身侧不远处盘膝坐定。这个地方相对隐蔽,背靠内壁,前方有突起的岩石略作遮挡。
她再次打开寒玉盒。封印开启的刹那,浓郁精纯的净化气息伴随着磅礴生机扑面而来,让她精神微微一振,右肩的阴寒刺痛也瞬间减弱了一丝。莲瓣静静躺在盒中,金白圣光流转,美得惊心动魄,也危险得令人心悸。
不能全用。以她现在的状态,哪怕只是这最温和的一片莲瓣,全部服下也足以将她撑爆。她需要更谨慎。
云昭伸出左手食指——这只手相对完好,沾染的血污也少。她凝神,将体内最后残存的、几乎感应不到的一丝微弱灵力,混合着眉心火焰印记中那点源于血脉的本能感应,凝聚在指尖。然后,她小心翼翼地将指尖,轻轻触碰到莲瓣最边缘、相对最薄的一处。
“滋……”
极其轻微的声响,仿佛冰雪遇到烧红的铁。她的指尖传来一阵强烈的灼痛,但更明显的是,莲瓣边缘,被她触碰的那一点,金白光芒微微内敛,质地似乎变得酥脆了一丝。而她的指尖,也沾染上了一缕极其精纯、温和的莲瓣精华气息。
就是现在!
云昭眼神一厉,并指如刀,以那缕微弱的血脉感应为引导,用尽全身力气和专注,顺着莲瓣天然的纹理脉络,极其小心、精准地,一划!
“啪。”
一声轻响,比花瓣飘落的声音还要细微。约莫四分之一片的、指甲盖大小的、不规则的莲瓣碎片,被她切割了下来!切口处,金白色的光晕迅速变得稳定,并未引起整片莲瓣的暴动。而被切下的那一小片,光芒同样内敛,静静地躺在盒中,散发着惊人的能量波动,只是体积小了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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