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奢费的手穿过雨幕，攥住了芬格尔的脖颈。
那一握没有留情。
银灰色的指节嵌进芬格尔被青铜御座强化过的皮肉里，像五枚冰冷的铁钩扣进一块快要冷却的生铁。
芬格尔的双脚离地，整个人被乔奢费单手提了起来，雨水顺着他的脊背淌成一条浑浊的细流，滴落在泥地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你的毅力值得尊敬。”
乔奢费的声音在雨夜里格外清晰，暗紫色的目镜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慎
“但毅力不能代替实力。”
他旋身，左臂蓄力，将芬格尔像一袋沙包一样掷了出去。
芬格尔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低矮的弧线，撞向十丈外那块半埋在泥土里的青色巨石。
石面被雨水泡得发亮，如同一块被打磨过的墓碑。
他的后背与石面相撞的瞬间，沉闷的撞击声在雨幕中传开，石面上炸开一圈蛛网般的裂纹，碎石簌簌落下。
芬格尔从石面上滑落，跪倒在泥地里。
他咳嗽了一声，血沫从嘴角溢出，混着雨水淌进胸前的伤口。
青铜御座的强化效果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皮肤下的青铜色血管一根接一根地黯淡下去，像是一盏盏被依次吹灭的灯。
零和诺诺几乎是同时动了。
零从左侧切入，三棱刺在雨中划出两道银线，直刺乔奢费的腰眼和腋下。
诺诺从右侧包抄，卷刃的短刀在指间转了一圈，刀尖对准乔奢费的后颈。
两人的配合在电光石火间完成，像是排练过千百次的双人舞。
但乔奢费连看都没看她们一眼。
他左手向后一探，五指张开，掌心涌出一团暗紫色的光晕。
那光晕在雨中迅速膨胀，化作六根无形的锁链，精准地缠住了零的手腕和脚踝，将她整个人定在半空中。
同一瞬间，右手一拂，诺诺的短刀在距离他后颈三寸的地方停住了，刀刃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暗紫色冰霜，霜纹沿着刀身蔓延至诺诺的虎口，冻得她指尖发麻。
“你们的战力，”乔奢费转过身，暗紫色的目镜扫过两个被禁锢住的女孩，“去西安只会添乱。”
他抬手，两根手指轻轻一捻。那六根无形的锁链同时收紧，零和诺诺的身形在雨中缓缓下降，双脚触及泥地时，锁链化作六枚暗紫色的符文没入她们足下，像六枚钉子将她们钉在了原地。
“这不是封印，”乔奢费说，“只是暂时让你打不开。十五分钟后会自动解除。到时候你们想去哪里都可以。”
他没有再多看她们一眼，转身向那块碎裂的青色巨石走去。
芬格尔正挣扎着从石面上爬起来，手指抠着石面的裂缝，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嘴里含着一口血沫，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像是在骂人，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乔奢费走到他面前。
他没有用刀。
他抬起右腿，一脚踹在芬格尔的肋侧。
芬格尔的身体贴着石面滑出一截，像一块被从墙上剥落的旧砖。
他还没来得及调整呼吸，乔奢费的下一击已经到了
膝撞顶在他的腹部，将他整个人折叠起来。
随后是肘击，砸在他的肩胛骨上，发出闷钝的撞击声。
再然后是拳。
一拳接一拳，节奏单调而精确，如同一台不知疲倦的锻锤反复敲打一块快要成型的铁坯。
乔奢费每一击都没有用全力。
他甚至刻意收了几分力。
芬格尔的身体在雨中来回摇晃。
他每一次试图站稳，都会被下一击重新放倒。
他的青铜色皮肤正在迅速褪回人类的颜色，伤口里的血从浅红变成暗红，又变成一种近乎黑色的、混着某种金属碎屑的浊流。
那是青铜御座反噬的征兆，是强行超越血统极限的代价。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雨声变得遥远，像是有人在他耳外罩了一层厚棉布。
乔奢费的拳头砸在身上的感觉也变远了，像是隔着一堵厚厚的墙传来的敲击声。
他感觉自己正在沉下去，沉进一片温暖的黑暗里，那片黑暗包裹着他，像一张没有重量的毯子。
然后他听到了什么。
不是雨声。
不是风声。
不是乔奢费的脚步声。
不是任何来自于这个世界的声音。
那是一声呼唤。
轻得像一阵风穿过麦田。
“芬格尔。”
他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黑沉沉的雨云，是碎裂的石面，是乔奢费抬起的拳头。
但那些东西都像隔了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他感觉到了。
有人从背后抱住了他。
那一瞬间，芬格尔的身体僵住了。
那触感太熟悉了，熟悉得像他每天睁开眼睛时看到的天花板，像他喝了三年都不腻的速溶咖啡，像他在卡塞尔废弃的走廊里独自一人时听到的、从通风管道深处传来的老歌。
少女的双臂环过他的胸膛，手掌贴在他的心脏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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