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狱座的控制中枢,在经历了游戏公测爆炸、四司现世、星网狂欢、民意翻涌等一系列堪称惊涛骇浪的冲击后,终于迎来了一片罕见的、几乎令人感到陌生的寂静。
不是无人,相反,陆清风、云雅、几位核心骨干、众多轮班休息的技术人员……他们或坐或站,分散在大厅各处,脸上大多还残留着激动后的红晕与疲惫,低声交谈着,分享着来自星网各个角落的捷报与趣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杂着亢奋、释然与淡淡硝烟味的复杂气息。
但云诗所在的主控制台区域,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静默结界笼罩。
他独自一人,坐在那张粗糙却象征权力的合金板“王座”上,背对着众人,面向着主光幕。光幕上没有刷新任何实时数据,没有显示任何战略地图,只是静静定格着星网某个热门论坛的界面——那里,正流淌着由“潮汐烧烤摊主老陈”、“铁镐”、“雨燕”、“寒松”以及无数相似或匿名的ID所汇成的、朴素而汹涌的声浪。
那些文字,那些带着烟火气、冰霜味、铁锈感和雨林湿气的记忆碎片,拼凑出的不是他的丰功伟绩,而是……他曾经走过的路,留下的痕迹,以及,那些痕迹在他人生命中所激起的、真实的回响。
喧嚣似乎远去,功过争论也暂时沉寂。只剩下这些最原始、最直接、来自土地与街巷的声音,如同涓涓细流,缓慢却坚定地,漫过他心头的某些经年冻土。
他看得极慢,极认真。仿佛不是在浏览网页,而是在阅读一部由无数陌生人共同撰写的、关于他自己的另类传记。
良久。
他极其轻微地,几不可闻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将那口气吐出来。像是卸下了某种无形的重负,又像是被某种过于沉重的东西,温柔地击中了心脏最柔软的部分。
然后,他微微侧过头,目光仿佛越过了冰冷的金属墙壁,越过了浩瀚的数据海洋,投向了某个只有他能感知、却已永远空寂的方向。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但那口型,却清晰地被一直悄悄关注着他的云雅捕捉到。
他在无声地呼唤一个名字。
一个她也很熟悉、很怀念,却已经很久没有从哥哥口中听到的名字。
下一刻,云诗的声音响起了。很轻,很缓,带着一种云雅从未听过的、近乎梦呓般的温柔与怅惘,在相对安静的大厅里,清晰地传入附近几人的耳中。
“璃鸢……姐姐……”
这个久违的、带着全然依赖与眷恋的称呼,让云雅瞬间捂住了嘴,眼眶猛地一热。陆清风和其他几个老兄弟也骤然停下了交谈,惊愕地望过来。
云诗似乎全然未觉,他的目光依旧空茫地落在前方,仿佛在对着虚空中的某个幻影倾诉。
“你看见了吗……”
他的声音依旧很轻,却仿佛承载着千钧之重,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小心翼翼地从记忆深潭中,打捞起沾满星尘的碎片。
“我们做的……”
“他们真的……都记得呢。”
不是“我做的”。
是“我们做的”。
那个总是用毒舌掩饰关切、用精确计算规划路径、在最后时刻燃烧自己化作守护之光的身影,从未在他的叙事中被剥离。
大厅里彻底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望着他们司主那罕见的、流露出毫不设防的脆弱与追忆的侧影。
云诗的嘴角,极慢、极慢地,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那不是一个胜利者的笑容,也不是嘲讽或冷冽的笑。那是一种混合了无尽酸楚、深切慰藉、以及一丝近乎孩子气般委屈得到安抚的……复杂神情。
“你说我太莽,总是不顾后果。”
“你说我依赖你,自己不长进。”
“你说我走的这条路,注定孤独,背负骂名。”
“你说的……好多都对了。”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落在了光幕上那句“路不闭户,夜不拾遗”,又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潮汐议会夜晚升起的烧烤炊烟,看到了北凛冰原上孩子们堆起的雪人。
“可是啊……”
他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却真实无比的暖意,如同冰封极地深处悄然涌出的一脉温泉。
“我们烧掉的,是吃人的荆棘。”
“我们斩断的,是捆住手脚的锁链。”
“我们吓跑的,是躲在阴影里的豺狼。”
“也许手段不好看,也许过程太吵,也许留下了不少烂摊子和仇人……”
他轻轻摇了摇头,像是对着那个不存在的幻影,低声却坚定地反驳,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内心某个一直紧绷的部分。
“但你看……那些被荆棘扎过的人,那些被锁链捆过的人,那些被豺狼吓过的人……”
“他们……没有忘记。”
“他们没有只记住火光刺眼,没有只记住刀锋吓人。”
“他们记住了……荆棘烧掉后,路可以走了。锁链斩断后,手可以伸出来了。豺狼跑掉后,晚上敢出门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