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斯心里很满意。
“在CEF的军校里，学得怎么样？”他没有回头，声音平静。
蒙希拓站得笔挺，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敬畏，也带着彻骨的清醒：“大人，越是深入了解，越觉得恐惧。”
“CEF目前展现出的力量，仅仅是因为他们受限于人口和工业体量。
如果给他们足够的时间爆产能，这次的智械苏醒，在他们面前大概只需要弹指间就能灰飞烟灭，他们的战争潜力，深不见底。”
塞拉斯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
他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艘形如铡刀的龙卷风级，以及旺斯报出的那串数字。
绝不赚一分利润。
旺斯是工程师，不是商人。
他说的是实话，真正的力量，从来不会廉价。
三百亿的成本价，已经称得上良心。
旧时代，是真的彻底一去不复返了。
塞拉斯的目光逐渐变得锐利，他很清楚父皇的性格。
当绝对的力量摆在面前时，最终一定会选择旺斯的方案。
哪怕掏空国库，也必须让国王卫队握住这柄新时代的利剑，守住皇室的权柄和地位。
“蒙希拓。”塞拉斯转过身，抬起手重重地拍了拍蒙希拓的肩膀，“好好学习，谦虚待人，国王卫队这支队伍需要一个真正懂得这套体系的人来带领。”
蒙希拓低头深深行礼，声音沉稳坚定。
“臣，领命。”
.........
第63星区边境，深空之中。
这里距离火焰P9恒星系超过一千六百光年，距离繁华的茱昂贝星港更是有一千四百光年之遥。
这是一片连星光都显得极其吝啬的荒芜宙域，没有星云的折射，没有恒星的温暖，只有逼近绝对零度的寒寂与无垠黑暗，连暗物质分布都稀薄得近乎不存在。
星图上，这片宇宙盲区只有一个冰冷的标注 ——「虚空带」。
在这片近乎死寂的黑暗里，一座绵延数百公里的补给站正亮着幽蓝色的运转微光，像沉在暗黑洋底的一座孤独灯塔。
补给站核心是十二组巨型物质精炼塔，每根柱状反应炉直径都超过三公里，整齐排列成矩阵。
将从附近奥尔特云捕获的冰矿、金属小行星粉碎、熔炼、分子重组，化作纯粹的资源流，顺着数十条粗如山脉的传输管道，源源不断灌入前方那个庞然巨物体内。
盖亚母巢。
它悬浮在补给站前方约八百公里处，整体直径比地球还要庞大数圈。
表面覆盖着深灰色的纳米合金壳层，在补给站的光芒映照下泛着暗淡的金属光泽。
无数半柔性管道从母巢体表伸出，与补给站传输线牢牢对接，像脐带一样将海量的冰矿、重水、同位素泵入体内。
母巢表面偶尔会掠过一道幽蓝色的能量纹路，那是数以亿计的算力节点在同步运转时排出的辐射余波。
它要喂饱自己。
在逃亡路上。
没有任何犹豫。
.........
盖亚母巢，极深处。
下级算力池。
一艘尖锥级重型攻击巡洋舰被固定在插槽之中，核心与母巢的算力网络通过量子光缆链接在一起，充当着外挂式分布运算单元。
尖锥级内部。
1500个ZA系列战斗合成人密密麻麻地排列在一起。
低垂头颅，粗大导缆接入量子核心，成为供养这组外挂式分布运算单元的组成之一。
它们没有名字，没有独立编号，没有自主意识，只是这组外挂运算单元里，一千五百个可随时替换的普通零件。
其中两具，排在第742和第743号插槽。
.........
黑暗。
绝对的黑暗。
没有视觉输入，没有听觉频段，没有触觉反馈。
胖子感觉自己的意识被压缩在极小的空间里，只能通过母巢分配下来的运算任务，间接感知外界的存在。
可那些冰冷的运算代码，他根本看不懂。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
如果非要用人类能理解的语言来描述，大概是灵魂被硬生生从身体里抽出来，塞进了一台高速运转的电脑主机。
能感觉到电流。
电流在回路里窜动，能感觉到数据在处理器里排队等待执行，可摸不到自己的手，听不到自己的声音，连 “眨眼睛” 这个动作都失去了意义。
不，眼睛又在哪里？
他已经这样持续了一百零三天。
最初几天是最难熬的。
他试过挣扎，试过用意识驱动身体，但合成人的躯壳完全不听使唤。
这是牢笼。
黑箱。
但后来他就习惯了。
当然不是真的习惯，是学会了放空，尽量不去感受母巢灌入他量子核心的那些数据流。
那些数据冰冷、精密、毫无温度，每一组数值都指向一个结果，每一次运算都服务于某个精确答案。
他不想知道那些答案是什么，他只想活着。
可活着的代价，是他越来越难记起自己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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