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记得。
不仅记得他这个人，还记得他父亲说过的话，甚至记得将他与那位家族传说中以智略与勇气闻名的先祖朱利安相比。
停机坪上，落针可闻。
帕克屏住了呼吸，看着父亲的背影。
克鲁恩的眼眸中，波澜骤起，又迅速平息。
“陛下好记性。”
他的声音却多了一丝真切的喟叹，“先父确曾对老臣寄予厚望，先祖朱利安大人的事迹，亦是茱昂贝子弟代代传颂的楷模。”
他坦然承认了过往，承认了那段与帝国交织的历史与曾经怀揣的忠诚。
紧接着，克鲁恩话锋一转：“然而，岁月流转，星河变幻。老臣愚钝，蹉跎半生，方在迟暮之年，得见真正的星辰轨迹。”
“臣，谨代表茱昂贝伯爵家族，谢过陛下当年赏识，亦谢过.....这两千年来，帝国予我家族的立身之地与历练之机。”
索伦森静静等他说完，轻笑道：“那幅《奠基》呢？”
克鲁恩没想到皇帝居然会问这个。
“在执政大厦，金乍厅。”
“金乍厅....朕不怪你改换门庭，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力。星辰大海，各有其道，人之常情，朕懂。”
少年皇帝的声音听起来甚至有些宽容，摆了摆手，“等会把奠基还回来，当年朱利安缠着朕，非要朕给他画。画得不太好，没想到你们还当个宝贝供起来了。”
“啊？”
克鲁恩确实怔住了。
他脸上那份历经风浪的沉稳出现了一丝裂痕，眼中闪过真实的错愕。
他身后的帕克更是瞪大眼睛，完全无法理解这短短几句话里蕴含的爆炸性信息。
那幅名为《奠基》、描绘着朱利安·贝拉米在开拓年代筚路蓝缕场景的古老油画，确实是茱昂贝家族的至宝。世代悬挂于家族核心议事厅金乍厅最显眼的位置永存。
它象征着家族的起源、勇气与荣耀。
每一个茱昂贝子弟都是看着这幅画长大的。
但他，以及他所知的历代族长，竟都不知道这幅画出自皇帝之手。
就在克鲁恩思索时，索伦森已经来到了帕克面前，赤虹色的眸子审视着他。
“茱昂贝·帕克，经常有人跟朕提起你。”
“用十亿星币买下未来的幸运儿。”
帕克挤出了一个笑容，“陛下过奖了，那是......那是梭哈的智慧。”
“梭哈。看来你对古文明很有研究。”索伦森点点头，“带路，饿了。”
“陛下，这边请。”辛达琳伸出手，礼仪和姿态都极为完美。
湖畔堡，露天观景台。
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临时的餐厅。
没有长条形的谈判桌，只有一张巨大的圆桌和两把木椅。
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摆满了迦太基特产的美食，烤肉、海鲜、水果，琳琅满目。
陆翎已经坐在主位上了，正在和希维娜享用早餐。
听到密集的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满桌的珍馐，落在对面的少年身上。
他没有起身，只是微微抬手示意：“索伦森陛下，久仰。请坐。”
语气平淡，就像是招待一位远道而来的普通客人。
索伦森却毫不在意，径直走到陆翎对面坐下，贝欧尼克连忙帮他拉开椅子，然后退到身后。
其他一众大臣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位....就是恐怖猎手的领袖么？
年轻的有些过分。
入座后，双方都没有说话。
索伦森刚刚还说饿了，却没有动餐具，而是仔细盯着陆翎打量。
“你，不是永生者。”
片刻后，他得出了肯定的结论。
“我从没说过我是永生者。”
“我明白了。”索伦森点头，也没问陆翎是否同意，朝后勾了勾手，“请你帮我鉴别一个藏品，田中一郎，过来。”
陆翎吃饭的动作一顿。
使团后方，一个身材矮小、留着仁丹胡的中年男人快步跑了过来。
他穿着一身不伦不类的燕尾服，点头哈腰，满脸堆笑。
“陛下，您叫我？”
田中一郎先是冲着索伦森深深鞠了一躬，无比娴熟自然，就像是与生俱来的本能。
索伦森没看他，只是用银叉叉起一块切好的蜜瓜：“这位是朕的宫廷学者，精通古地球文化，元帅既然自称起源先驱，不妨和他聊聊家乡？”
田中一郎整了整那身并不合身的燕尾服，又摸了摸嘴唇上那两撇精心修剪的仁丹胡。
他并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上下打量着坐在主位上的陆翎。
黑发、黑瞳、黄皮肤。
和他一样，但是那眉宇之间的姿态有些熟悉。
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此刻所有人都在看他，田中一郎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周围的帝国重臣们，包括那位财政大臣琼斯，看向田中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敬重。
毕竟在这个后先驱时代，古代先驱血统就是真理。
而拥有“地球联邦”后裔血统，且能解读部分联邦古籍的田中家族，在宫廷里那就是活化石，是连接神圣过去的桥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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