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拉斯特海港的雨,早已不是寻常雨水。它粘稠、冰冷,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铁锈与腐败的腥甜气味,像是稀释了亿万遍的污血,永无止境地泼洒下来,将这曾经繁荣的港口彻底浸泡在绝望的泥潭里。冰冷的雨滴砸在陈星云和柳曼妮的皮甲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又顺着甲胄的缝隙蜿蜒而下,带走仅存的体温,留下刺骨的寒意。脚下的地面早已泥泞不堪,每一步踏下,都带起污秽的泥浆,粘稠得如同某种活物的内脏。
他们站在一片巨大废墟的中央。这里曾是宏伟的神庙,供奉着库拉斯特人信仰的崇高神灵。如今,只剩下断裂的巨大石柱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肋骨,狰狞地刺向铅灰色的天穹。破碎的神像头颅半埋在泥水里,空洞的眼窝里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凝固着一种无声的控诉和亵渎。空气里弥漫着绝望的叹息,仿佛无数沉沦的灵魂被禁锢在此,永世不得解脱。
废墟的核心,是一个令人作呕的巨大血池。它并非由纯粹的血液构成,更像是一种粘稠、沸腾的暗红色淤泥,表面不断翻滚着气泡,破裂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啵啵”声,释放出浓烈到足以令人窒息的恶臭。腐败的肢体、扭曲的骸骨在其中沉浮,一些尚未完全消融的骷髅头随着泥浆的翻涌,空洞的眼窝不时望向天空,又瞬间被污秽吞没。
血池中央,那片翻涌的污秽最激烈的地方,空间开始扭曲、塌陷。一股无法形容的、纯粹的憎恨如同实质的浪潮,带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冰冷和撕裂理智的狂躁,猛地扩散开来。陈星云和柳曼妮如遭重击,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巨手攥紧,每一次跳动都带来尖锐的痛楚。那不是生理上的疼痛,而是灵魂层面被强行浸入毒液的灼烧与窒息。
“嗡……”
低沉、宏大的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他们的颅腔内轰鸣、回荡,如同无数冤魂在深渊最底层齐声恸哭。血池中央的污秽猛地向上拱起,一个难以名状的巨大形体开始凝聚、显现。
它首先显露出的是庞大到令人窒息的下半身,仿佛是无数扭曲、腐烂的巨蟒盘绕、融合而成,表面覆盖着粘稠的暗色胶质和污秽的鳞片,在血池污浊的光线下闪烁着油腻、诡异的光泽。这巨大的蛇躯缓缓上升,支撑起它那非人的上半身。那躯干同样庞大,肌肉虬结却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败,皮肤表面布满龟裂的纹路,从中渗出丝丝缕缕暗红色的能量雾气,如同活物般缭绕。它的头颅最为可怖——勉强保持着类人的轮廓,但异常狭长,皮肤紧贴在嶙峋的骨头上,深陷的眼窝里燃烧着两团幽绿色的邪火,那火焰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冰冷与对万物的憎恶。一张裂开至耳根的巨口中,是层层叠叠、如同剃刀般锋利的惨白獠牙。
憎恨之王——墨菲斯托,终于挣脱了束缚它无数岁月的牢笼,完整地降临在库拉斯特这片被诅咒的土地上。它那燃烧着邪火的双瞳,缓缓转动,最终锁定了站在血池边缘,渺小如蝼蚁般的陈星云和柳曼妮。被那目光扫过,陈星云感觉自己的骨髓都要被冻结了,一股原始的、想要摧毁一切、包括身边最亲近之人的暴戾冲动,毫无征兆地从心底最黑暗的角落疯狂滋生。
“渺小的……虫豸……”墨菲斯托的声音直接在陈星云和柳曼妮的灵魂深处炸响,每一个音节都像裹着冰渣的毒针,狠狠刺入他们的意识,“你们……竟敢……直面……憎恨……本身?”它巨大的蛇尾随意地在血池中搅动了一下,粘稠的污秽被掀起,如同巨浪般拍打在残破的柱基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随着它的动作,那股无形的、饱含着世间所有负面情绪的憎恨光环骤然增强,如同一个不断收缩的冰冷力场,死死挤压着两人的神经和意志。
“星云!稳住!”柳曼妮的呼喊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那无处不在的憎恨如同跗骨之蛆,疯狂啃噬着理智的堤坝。她猛地咬了一下舌尖,剧痛带来短暂的清明,冰蓝色的魔法灵光瞬间在她纤细的双手间急速汇聚、凝结,周围的雨丝和空气中的水汽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发出急促的“滋滋”声,迅速冻结成细小的冰晶。“冰风暴!”
她双手奋力向前一推,汇聚到极致的冰霜魔力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流,轰然爆发!无数尖锐如长矛的深蓝冰棱凭空凝结,带着刺耳的破空尖啸,卷起一场毁灭性的极寒风暴,朝着血池中央那庞大的憎恨实体狂暴席卷而去!冰棱所过之处,连粘稠的雨幕都被瞬间冻结,留下一道道短暂存在的、扭曲的白色冰霜轨迹。
面对足以瞬间冻结巨兽的极寒风暴,墨菲斯托燃烧着绿焰的眼窝里,只有纯粹的、冰冷的嘲弄。它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闪避的动作,只是缓缓抬起了它一只覆盖着污秽角质、指甲如同漆黑弯钩的巨爪。爪心向上,一团混沌污浊的能量瞬间凝聚,那能量呈现出令人作呕的、不断变幻的暗绿、惨黄与污浊的灰黑,散发出浓烈的、足以腐蚀钢铁的酸腐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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