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焰长老被他的弟子搀扶着,几乎是半拖半架地回到了绿源城为他们安排的客舍——一座干净整洁、设施齐全,但绝对称不上奢华的石木小院。他一言不发,如同失了魂的木偶,任由弟子们将他安置在房间的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他毕生信奉的力量至上信条,在未央界演武场那短短一刻钟里,被碾压得连渣都不剩。那不是战败,那是认知层面的彻底崩塌。他赖以评判世界、安身立命的尺子,突然被人告知是错的,而且错得离谱。这种打击,远比肉体受伤或魂力损耗要严重得多。
他的三名弟子守在门外,脸色同样难看,却又不敢多问。师尊的样子,让他们心头发寒。
其他观察团成员被分别安排在不同的客舍。气氛异常沉闷,再也没有人高谈阔论,或对未央界的一切指手画脚。即便是最挑剔的魂师家族代表,此刻也只是默默地整理着自己的东西,偶尔交换一个复杂的眼神。
王言副院长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桌上摊开了七八个笔记本,正在疯狂地书写、绘图、推算,试图用他毕生所学去理解、去解构今日所见。但越是深入,他眉头皱得越紧,最终颓然放下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那不是现有的魂导理论或武魂学说能解释的范畴,那涉及到了更本源的、关于“世界规则定义权”的领域。他既感到前所未有的兴奋(学者对新知识的渴求),又感到深深的无力与敬畏。
心莲长老在自己的房间里静坐了许久。窗外开始飘起细小的雪粒,沙沙地敲打着窗棂。她想起铁焰长老那失魂落魄的样子,想起云闲那平静却蕴含无上威严的身影,想起未央界居民那种发自内心的安宁与专注。她缓缓从储物魂导器中取出一份卷宗,那是她整理的新版“温和魂灵情绪疏导体系”的完整框架和初步实践数据。原本她打算在这次交流中,顶着压力提出,争取更多的理解和支持。
现在看来……或许,未央界的“规则”,能为她一直追求的理念,提供一个更坚实、更不容置疑的背书?一个连封号斗罗破坏力都能绝对禁绝的世界,其倡导的“尊重生命”、“禁止无端杀伤”理念,其分量是何等之重?
她小心地将卷宗收好,心中某个决定,变得更加坚定。
霍雨浩和萧萧的房间相邻。萧萧趴在窗台上,看着外面越来越密的雪花,忽然轻声说:“雨浩,你说……铁焰长老会怎么样?他看起来……好可怜。”
霍雨浩站在她身后,目光深远:“认知被颠覆,信仰崩塌,对于他那样固执了一辈子的人来说,打击是毁灭性的。但……这也未必全是坏事。若他能从这打击中走出来,哪怕只吸收一点点未央界关于‘规则’与‘平衡’的理念,对他自己,对传灵塔,或许都是一种解脱和进步。”他顿了顿,“当然,也可能就此一蹶不振。”
“云闲姐……是不是下手太重了?”萧萧有些犹豫。
“不。”霍雨浩摇头,“云闲姐已经留足了余地。她没有伤害铁焰长老分毫,甚至最后还恢复了他的魂力。她只是用事实,展示了另一种可能性,击碎了他的偏见。这种方式,对于铁焰长老这类人,或许是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毕竟,言语说服对他早已无效。”他想起云闲那句“于此界,吾言即法,吾念即则”,心中依旧震撼不已。那种绝对的、理所当然的掌控感,仿佛她真的就是这片天地意志的化身。
“那……接下来会怎样?观察团还会继续吗?”萧萧问。
“会的。”霍雨浩肯定道,“铁焰长老虽然受打击,但观察团的任务并未取消。其他长老,王言老师,心莲前辈,还有那些学者,反而会因为今天的事,对未央界产生更强烈、更复杂的好奇。接下来几天的观察,恐怕会更加细致,也……更加小心。”
正如霍雨浩所料,次日,观察团再次集结时,气氛截然不同。铁焰长老没有出现,他的弟子称其需要静养。带队的工作,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较为德高望重的林长老和心莲长老身上,王言副院长作为重要见证和记录者,也参与协调。
他们不再要求面见领主,而是真正沉下心来,在苏河等人的引导下,开始系统地观察绿源城。他们参观了不同功能的工坊,看到了居民如何利用本地材料制作工具、加工食物、纺织衣物,其中蕴含的巧妙心思和协作精神,让几位学者赞叹不已。他们旁听了一次居民自发组织的“公共议事”,议题是关于如何更合理地分配冬季紧缺的某种暖石资源,整个过程理性、平和、注重数据与公平,最终达成的方案让所有人都基本满意,让两位魂师家族代表若有所思。
他们甚至获得许可,在一位老匠人的指导下,亲手尝试制作一件简单的小工具,体验未央界“知识共享、动手实践”的理念。尽管做得笨手笨脚,但当一件虽然粗糙却可用的成品出现在手中时,那种成就感是单纯修炼魂力难以带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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