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卷着医院绿化带里淡淡的草木湿气,掠过青州市中心医院的走廊,夜色浓稠如墨,将整栋住院楼笼罩在静谧之中。王小虎捏着秦受刚刚塞过来的钞票,眼底亮得像是缀满星光的夜空,少年语气轻快又热忱,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灿烂笑容:“秦哥,我现在身上没有手机,等我安顿好,主动给你打电话!你到底什么时候动身去南珠市?我早就跟那边的师哥师姐打好招呼了,到时候一定摆上一桌,给你接风洗尘,保证让你吃得尽兴!”
秦受靠在路灯杆旁,目光落在眼前这个少年身上,心底忍不住暗自感慨。这孩子心性纯粹得可爱,前一秒还满心戒备,提防自己是不是心怀不轨、刻意欺骗,转眼就掏心掏肺,把自己当成值得信赖的兄长,甚至迫不及待想要尽一尽地主之谊,这份坦荡重情义的性子,属实难得。
“不用搞得太隆重,简单吃顿便饭就行。”秦受轻笑一声,语气沉稳又温和,耐心叮嘱道,“我给你定个期限,最多一周,一周之内我必然动身前往南珠市。这笔钱你好好收着,就当是我提前给你预支的工资,不算借贷,也不算施舍。天色不早,这片地段晚上人员混杂,鱼龙混杂,你别在外面长久逗留,早点回去安顿,听话。”
话音落下,秦受再次将那一叠现金递到王小虎面前。这一次,王小虎没有丝毫推脱,干脆利落地伸手接过钞票,小心翼翼地折叠整齐,贴身塞进自己棉质外套的内侧口袋,抬手用力按了按,生怕半路弄丢。
他眉眼弯弯,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语气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雀跃:“今天绝对是我的幸运日!先是遇见温柔善良的晓丽姐姐,愿意拉我走出泥潭,现在又遇上秦哥愿意提携我,我感觉自己这辈子的好运,全都攒到今天用光了。”
看着他知足又纯粹的模样,秦受忍不住抬手,轻柔地揉了揉他的头发,唇角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这孩子心思简单,欲望纯粹,一点点善意便能让他满心感激,实在是太容易满足了。
“秦哥,那我先走了,咱们一周之后南珠市再见!”王小虎抬手用力挥了挥,动作干净利落。
秦受微微颔首,抬手朝他挥手回应。少年的身影在昏黄路灯下逐渐拉长,而后慢慢消融在夜色街巷之中,直到彻底看不见踪迹,秦受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过身望向不远处的住院大楼。
他心里始终惦记着还在病床上休养的奇骏,既然已经来到医院,自然要进去探望一番。整理好思绪,秦受抬脚朝着住院部大门走去,刚走到普通病房区的门口,一道细碎轻柔的交谈声,顺着门缝缓缓飘进他的耳朵里。
没等他细细琢磨推敲,另一道清脆利落、婉转悦耳的女声骤然响起,音色辨识度极高,哪怕刻意压低音量,秦受也瞬间分辨出主人的身份。
“徐妈,这一万块钱你收下。这笔钱,既是雅雅这段时间养病的医药费,也是你的辛苦酬劳。我兄长近期事务繁杂,抽不出空闲时间前来探望雅雅,这孩子就全权托付给你费心照料了。”
是谭晓丽!
秦受瞳孔微微一缩,心底满是诧异。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间普通病房?又为何要自掏腰包,给这位中年保姆转账付款?她和那个孱弱的小女孩雅雅,到底是什么关系?
秦受本身并非爱打探旁人隐私、搬弄是非的八卦之人,可今夜接连发生的怪事层层叠加,疑惑如同藤蔓一般缠绕在心头,驱使着他忍不住驻足偷听,迫切想要拨开迷雾,弄清所有隐秘。
病房内,徐妈连忙摆手推辞,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拘谨:“谭小姐,您万万不必如此。我老婆子本事微薄,多年来一直承蒙雅雅母亲照拂,受人恩惠,理应知恩图报。照料雅雅本就是我心甘情愿之事,我定会好好待她,您尽管放心。”
秦受站在门外,心中豁然开朗。原来这位中年保姆,是小女孩生母生前熟识的故人,受其托付专门照看孩子。也正因并非血脉至亲,日复一日的繁琐照料难免让她心生疲惫,偶尔流露出厌烦神色,也就情有可原。可新的疑惑接踵而至,谭晓丽又为何要插手此事?
病房内的交谈仍在继续,谭晓丽的语气轻柔又带着一丝无奈:“我明白你的心意。雅雅一岁起便交由你照看,多年来辛苦你了,我们一家人自然信得过你。只是目前,她暂时还不能回我家,我兄长的心结始终未能解开。我会再找时机好好劝说他,等时机成熟,我便亲自过来接你们回去。”
“那先生他……”徐妈语气迟疑,话说一半便戛然而止,语气里满是担忧,却又不敢多言揣测。
谭晓丽轻轻叹息一声,语气裹挟着淡淡的悲凉:“他一切安好,只是平日里工作过于繁忙。他心里一直牵挂着雅雅,只是雅雅母亲离世太过突然,这件事对他打击极大,他一时难以释怀,需要时间慢慢抚平伤痛。说到底,最可怜的还是雅雅,小小年纪,便要承受这般离别苦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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