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蛇帮的孙癞子算个屁!”武雄刚骂完,就被鲁奋发按住肩膀,“帮主别急,当年粮船劫案的根子,比水蛇帮深多了——您且听我把当年的事说完。”小客厅里烛火摇曳,鲁奋发黝黑的脸沉了下来,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那个血腥的午后。
那年洪泽湖的水比往年浑,七月的日头晒得湖面冒热气。海霸天的黑沙帮船队像一群黑鱼,悄没声地围向三艘插着“漕运”旗号的粮船。打头的粮船上,王怀安穿着银灰色统领袍,手按腰间佩刀,站在船板上盯着越来越近的黑沙帮弟兄。
“海帮主,你这阵仗可是要抢粮?”王怀安的声音带着颤——黑沙帮的凶名在洪泽湖早就传开了。海霸天“噌”地跃上粮船,脚下的船板都震了震,他身后的帮众扛着食盒、提着酒坛,一个个笑得憨厚。“王统领这话说的!”海霸天拍着胸脯,“你带着弟兄们在我地盘上办事,我哪能让你们饿着?这些酒肉,是我的一点心意。”
王怀安眯着眼打量食盒,见里面是酱肘子、卤牛肉,酒坛上还贴着“洪泽春”的封条——是本地最烈的酒。他身后的官兵早就馋坏了,一个个探头探脑,有个小兵咽着口水道:“统领,黑沙帮是来接应咱们的,怕啥?”王怀安想想出发前赵环的吩咐,终于松了口气,朝弟兄们摆手:“都别愣着了,谢谢海帮主!”
黑沙帮的人分赴三艘粮船,连船夫都没落下。有个穿青布小袄、黑布裤的帮中侍女,给船夫递酒时特意笑了笑,露出两个酒窝:“大叔,多喝点暖暖身子,这湖里风凉。”船夫乐滋滋地接过来,仰头就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嘴角流到下巴上。没多大功夫,三艘粮船上就响起了划拳声、笑声,热闹得像过节。
海霸天拉着王怀安进了船舱,舱里摆着张八仙桌,帮众麻利地把酒菜摆好。“王统领,咱们说正事。”海霸天给王怀安倒了杯酒,“你说的那几家粮行,我都派人踩好点了,盱眙的‘福兴号’、泗洪的‘聚粮庄’,都是咱们的人盯着,没人敢多嘴。”他接过王怀安递来的名单,手指在“李记粮行”上敲了敲,“这是李通判的本家产业吧?”
“不该问的别问。”王怀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你只负责把粮食运到地方,拿好回单给我就行。银子的事,赵管家会跟你算。”海霸天嘿嘿一笑,也不再追问,两人推杯换盏,没一会儿就喝了大半坛酒。
“统领,你听!外面咋没声了?”舱外突然传来一个小兵的声音,带着惊慌。王怀安心里一紧,刚要起身,就被海霸天按住肩膀。“别急,让弟兄们歇歇。”海霸天的笑容变得阴狠,“毕竟,以后他们也没机会再累了。”
王怀安猛地站起来,拔出手枪就朝舱外冲。刚掀开舱帘,他就腿一软——船板上横七竖八躺满了人,官兵、船夫全没了声息,嘴角还挂着酒渍,黑沙帮的人正把他们一个个往湖里扔,湖水被染得通红。“海霸天!你疯了?”王怀安的声音都抖了,“赵管家没说要杀人!”
“不杀人,怎么瞒天过海?”海霸天慢悠悠地走出来,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这些人活着,万一走漏风声,你我都得掉脑袋。放心,赵管家那边,我会回话的。”王怀安看着湖里浮起的尸体,突然觉得喉咙发紧,早上吃的干粮都快吐出来了——他虽贪财,却没见过这么狠的阵仗。
“你、你不能杀我!”王怀安后退一步,枪口对准海霸天。海霸天嗤笑一声:“杀你?我还需要你拿回单交差呢。只要你听话,保你性命无忧。”他朝帮众挥手,“起锚!把船开到芦苇荡深处!”
粮船驶进一片密不透风的芦苇荡,早已等候在此的几十条小船围了上来。黑沙帮的人搭起梯板,扛着粮袋往小船上搬,一袋袋粮食从大船转移到小船,船身都往下沉了沉。“动作快点!三天之内必须运完!”海霸天叉着腰喊,鲁奋发站在一旁,看着那些印着“赈灾”二字的粮袋,心里像堵了块石头——他想劝,却被身边的崔剑按住:“别多事,小心海帮主收拾你。”
这一运就是半个月,三艘粮船的二十万石粮食全部分送到名单上的粮行。王怀安全程像个木偶,跟着海霸天跑前跑后,夜里躺在床上,一闭眼就是那些官兵临死前的样子。“这些人连我都敢杀,迟早也会杀我灭口。”他越想越怕,拿到粮行回单的那天,他偷偷藏了起来。
海霸天送他到湖西上岸,王怀安没敢走水路,背着包袱、提着刀,扮成江湖人往泗洪县城赶。天黑时进了城,找了家“平安客栈”住下。店里的店小二领着他到房间,又喊来个送热水的姑娘——这姑娘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短袄,黑布裤扎着裤脚,露出纤细的脚踝,手里提着铜壶,笑盈盈地说:“客官,热水给您放这儿了,要吃点啥尽管喊我。”
王怀安摆摆手,等姑娘走了,他反锁房门,从怀里掏出回单。“得留个后手。”他咬咬牙,叫店小二买来笔墨纸砚,又找了八根细木条——他要把回单描印下来。借着桌上的油灯,他把白纸铺在回单上,用木条夹住四边,笔尖顺着透过来的字迹慢慢描,手都在抖,生怕描错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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