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籽收完后的第三天,那道光彻底看不见了。
不是变淡,是消失。南边的天际线干干净净,像被水洗过。灰影趴在老韩的屋檐下,耳朵不再竖着,尾巴也垂了下来。老韩说,它闻不到了,什么都闻不到了。那光走了,连气味都没留下。
河谷的人松了口气。有人开始笑,有人开始唱,有人把存了许久的酒拿出来,说要庆祝。灰羽没喝,他站在高台上,盯着南边,盯了一整天。天黑了,他才下来。
“林姑娘,它真的走了吗?”
林晚秋站在田边,摸着那些枯黄的草叶子。“没有。它在等。”
灰羽沉默了。他知道她在说什么。那道光在等,等他们松下来,等他们以为过去了,等他们忘了。然后它会再来,比以前更狠。
那天晚上,林晚秋把宋七叫到屋里。他坐在她对面的木墩上,灰色的眼睛在油灯下显得更淡了,像两团快要散去的雾。
“宋七,那些死人还能上来吗?”
宋七沉默了很久。“能。根扎得深,就能上来。”
“根在哪?”
宋七指着窗外那片收完籽的草地。“在下面。那些没上来的死人,抱着根,在等。”
“等什么?”
宋七抬起头,看着她。“等你叫它们。”
林晚秋愣住了。宋七站起身,走到门口,望着南边那片空荡荡的天。“它们听你的。你叫,它们就上来。你不叫,它们就在下面等着。等一年,等十年,等一百年。它们等得起。”
林晚秋没有说话。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门口那个灰白色的背影,看了很久。
“宋七,你想上去吗?”
宋七转过身,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想。但上去了,就不能再下来了。”
林晚秋心中一沉。“什么意思?”
宋七走回来,在她对面坐下。“我们是死人。从地里爬出来的,是死人。活着,是用根吊着的。根在,就能活。根断了,就没了。”
他伸出手,那手灰白干枯,指甲是黑的。“我们的根在下面。那些没上来的死人抱着我们的根,不让我们倒。我们上去了,根就断了。断了,就真的死了。”
林晚秋看着他那双手,看了很久。“那你还想上去吗?”
宋七把手缩回去。“想。但不敢。”
那天夜里,林晚秋没有睡。她坐在田边,手按在地上。土是凉的,但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很轻,很远,像心跳。
沈逸的意念传来。你在想什么?
“在想那些死人。它们在地底下,抱着根,等了一年又一年。它们想上来,但上来了就活不了。”
那你还叫它们吗?
林晚秋没有回答。她只是坐在那里,手按着土,一直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她去地里拔了一棵草。根很长,比她胳膊还长,根尖上缠着灰白色的细丝,像头发,又像蛛丝。宋七站在她旁边,看着那些细丝。
“是它们。那些死人。它们抱着根,不让根断。”
林晚秋把那棵草又种回去,把土压实。“我不叫它们了。”
宋七看着她。
“它们在地底下,还能活。上来了,就死了。我不能让它们死。”
宋七没有说话。他蹲下去,手按在土上,闭上眼睛。过了很久,他睁开眼。“它们说,谢谢你。”
那天下午,灰羽来找林晚秋。“林姑娘,明年还种吗?”
“种。”
“那光要是再来呢?”
林晚秋看着那片枯黄的草地。“再来就再来。它来一次,我们种一次。总有一天,它不会再来了。”
灰羽沉默了片刻。“那些死人,还在地底下吗?”
“在。”
“它们还能上来吗?”
林晚秋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那片枯黄的草,看着那些在风里摇晃的枯茎。宋七站在远处,灰色的眼睛望着南边。灰影趴在他脚边,耳朵垂着,尾巴也垂着。那光走了,什么都没留下。但根还在。根在,明年就能再长。
那天晚上,林晚秋一个人坐在高台上。沈逸的意念传来。你在想什么?
“在想明年。那光会来。水会来。我们还得挡。”
能挡住吗?
林晚秋沉默了很久。“能。根扎深了,就能挡住。”
她站起身,走下高台。身后,南边的天际线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那光走了,但它会回来的。河谷的人知道,灰人知道,地底下的那些死人也知道。它们在等,等明年,等草再长起来,等根扎得更深。
林晚秋走到田边,蹲下去,手按在地上。土是凉的,但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那些死人还在,抱着根,在等。等一年,等十年,等一百年。它们等得起。
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线上,有一抹淡淡的红。新的一天要开始了。林晚秋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转身走回河谷。身后,那片枯黄的草在晨风里沙沙响,像有人在说话。
(第十五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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