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时,林晚秋已经站在了聚落中央的高台上。
这是她三年来的习惯。无论前一天多累,无论夜里睡得多晚,黎明时分,她一定会站在这里,看着太阳从东边的山脊后缓缓升起,看着金色的光芒一点点洒满河谷,看着那些她守护的人们从睡梦中醒来,开始新的一天。
但今天,她的目光没有看向东方。
她看向西方。
那里,曾经是影木的方向,曾经是无边黑暗盘踞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片荒芜的、焦黑的土地,正在被春风一点点吹绿。新的草芽从焦土中钻出来,嫩绿的,倔强的,如同这片土地上的生命。
但在那片新绿之上,有什么东西,悬浮着。
那东西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如果不是共鸣网络的感知,林晚秋甚至不会注意到它的存在。它如同一层薄薄的雾气,又如同一个若有若无的幻影,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一动不动。
观察者。
归源协议留下的眼睛。
一年了。整整一年了,它就在那里,日夜不停地看着这片土地,看着河谷,看着每一个活着的人。
“它还在。”沈逸的意念传来,温和而平静,“一年了,它从未动过。”
林晚秋点点头。
“我知道。”
“你不怕吗?”
林晚秋想了想,轻轻笑了。
“习惯了。”
她转身走下高台,向着聚落中走去。身后,那淡淡的影子依旧悬浮在西方天际线,沉默地注视着一切。
聚落里,新的一天已经开始。
坚手的符文工坊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那是他在制作新的民用符文——今天要做的是一种能自动调节室内温度的“四季符文”,据说能让屋子冬天暖和、夏天凉快。他已经研究了大半年,失败了几十次,但从来没有放弃过。
草巫的药园里,铃兰正带着几个徒弟在采摘草药。晨星跟在她身边,手里提着一个小篮子,装模作样地帮忙。他四岁了,正是最调皮也最好奇的年纪。一会儿追蝴蝶,一会儿捉蚂蚱,一会儿又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把铃兰好不容易摘好的药材弄得乱七八糟。
“晨星!”铃兰气急败坏地喊,“你再捣乱,中午没饭吃!”
晨星吐了吐舌头,乖乖蹲回她身边,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蝴蝶那边瞟。
林晚秋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晨星,想不想学一个新本事?”
晨星眼睛一亮。
“什么本事?”
林晚秋指了指西方天际线,那团几乎看不见的淡影。
“看到那个了吗?”
晨星眯起眼睛,努力看了半天,然后点点头。
“看到了。好淡好淡的,像个影子。”
铃兰愣住了。她顺着林晚秋指的方向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到。
“林姑娘,那是什么?”
“观察者。”林晚秋说,“归源协议留下的眼睛。它会一直看着我们。”
铃兰的脸色变了。
“它……它会做什么?”
“什么都不做。”林晚秋站起身,“只是看着。”
她看向晨星,认真地说:
“晨星,你能看到它,说明你的天赋比我想象的还要强。从今天起,林姨教你一件事。”
“什么事?”
“记住它。每天看一眼。如果有一天,它变了——变亮了,变近了,或者动了——你就立刻告诉林姨。”
晨星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用力点头。
“好!我帮林姨盯着它!”
林晚秋揉了揉他的脑袋,轻轻笑了。
“乖。”
中午时分,灰羽带着护卫队从北边的森林回来了。
他们抬着几头肥硕的鹿,还有一篓篓新鲜的野果。灰羽走在最前面,脸上带着难得的笑容——这一趟收获不错,够聚落吃好几天了。
看到林晚秋站在聚落入口,他加快脚步走过来。
“林姑娘。”
“辛苦了。”林晚秋点点头,“有遇到什么异常吗?”
灰羽摇摇头。
“没有。森林里很平静,动物也比以前多了。这一年来,那些变异兽好像真的彻底消失了。”
林晚秋没有接话。她只是望向西方,那团淡淡的影子。
灰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它……还在?”
“嗯。”
“会一直都在吗?”
林晚秋沉默了片刻。
“也许。”
灰羽没有再问。他只是站在她身边,同样望着那团影子,沉默了很久。
“林姑娘。”他突然开口。
“嗯?”
“如果有一天,它真的动了……我们会怎么样?”
林晚秋转过身,看着他。
“不知道。”她如实说,“但不管怎么样,我们一起面对。”
灰羽看着她,看着那双依旧明亮、依旧坚定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有温暖,有感动,也有一丝……心疼。
三年了。从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她就在为河谷拼命。影木,污染源,归源协议,观察者——每一次危机,都是她挡在最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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