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需要更多从裂隙深处采集的地脉结晶。每一次采集,都意味着对裂隙的人为扰动,都可能让渗透加速。
这是一个危险的循环。
“还有星光河。”草巫突然开口,声音嘶哑,“星光河的‘水韵生机’,是河谷最后的屏障。”
林晚秋看向她。
草巫浑浊的眼睛望着河面那些暗红的絮状物,缓缓道:“先祖说过,星光河的源头在叹息山脉深处,河水带有一丝‘星落余晖’,能净化浊气,安抚大地。现在河水被地火侵染,那一丝净化之力……正在被压制。”
她转向林晚秋:“孩子,你来自星海。你……能唤醒星光河吗?”
林晚秋沉默了。
她来自星海。她确实带着“秩序火种”的烙印。她曾经在“摇篮”废墟直面归源协议,在永夜回廊边缘与守夜人哨站共鸣,在地脉裂隙边缘让符文点亮。
但她不知道如何唤醒一条河流。
她甚至不确定“唤醒”是什么意思。
然而,当她望着星光河那逐渐暗淡的波光,望着河岸两侧枯萎的芦苇,望着聚落中那些逐渐失去往日神采的、依赖河水灌溉的菜畦……
她无法说“不”。
“我会尽力。”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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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林晚秋独自坐在星光河边。
夜风微凉,河水潺潺,但那种往日令人心神安定的水声,此刻听来却多了一丝滞涩,仿佛喉咙里含着沙砾。
她将手浸入水中。
水温略高,但不烫。暗红色的絮状物在指尖缠绕,旋即被水流带走。共鸣网络延伸入水,她感知到的,是一片混杂、冲突的能量场:地脉能量的厚重灼热,星光河水原本的清凉灵动,以及两者交织、对抗、互相侵蚀的混乱涟漪。
星光河的“灵”,确实被压制了。
但它没有死。在河底深处,在那些不受地火侵扰的暗流中,林晚秋依然能感知到一丝极其微弱、却依然顽强的——清凉。
如同风中残烛,却始终没有熄灭。
她收回手,静坐了很久。
然后,她想起了那截短棒耗尽前最后的反戈一击。
它并不是被“操控”的。它只是在她投射出“信息靶标”后,本能地、自主地,响应了那个与它频率契合的危机信号。
它被“唤醒”了。
也许,唤醒一条河流,需要的不是掌控,不是强迫,甚至不是祈求。
而是共鸣。
她站起身,向地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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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十天,林晚秋几乎不眠不休。
她不再试图“控制”地脉渗透,而是开始深入理解星光河的“水韵生机”。她采集不同河段的水样,用共鸣网络反复感知其能量特征;她查阅“星陨之证”中所有关于河流、水源、叹息山脉的片段记录;她与草巫、石眼长老彻夜长谈,从他们口传的记忆中,拼凑出星光河在先祖时代更清澈、更“活跃”的样貌。
她还请灰羽带她去了几处星光河上游尚未被地火明显侵染的支流源头,在那里静坐感知,将那些清澈的水韵波动,深深地刻入识海。
第十一日清晨,她将一枚经过特殊调试的导能介质,小心翼翼地放置在河岸边缘,半浸入水中。
这枚介质的配方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枚。烧结时,她没有加入铁脊地龙的角质蛋白,而是加入了从星光河上游清澈支流底部采集的、蕴含微弱水韵生机的细沙,以及一小滴小晨星无意中滴落护符的、蕴含纯净魂光的泪水。
她不知道这有没有用。她只是尝试。
当第一缕晨光照亮河谷时,那枚导能介质内部,缓缓亮起。
不是地脉能量的暗红,不是符文微光的银灰,而是一种淡淡的、如同黎明时分天际最浅那一抹——清澈的蓝。
介质周围的河水,极其轻微地……荡漾了一下。
那些暗红色的絮状物,似乎被无形的力量推开,在介质周围形成了一小圈巴掌大的、清澈见底的水域。
林晚秋盯着那圈清澈,很久很久。
然后,她俯下身,将额头抵在冰凉的河岸石头上,闭上了眼睛。
“星光河……”她在心中默念,不是祈祷,不是命令,只是倾诉。
“我知道你很累。地火灼烧着你,污染在侵蚀着你,你守了河谷不知多少代,却从未有人问过你累不累。”
“但你还在坚持。河底的清凉还在,下游的鱼还在逆流产卵,岸边枯萎的芦苇根部,还在发出新的芽。”
“我不知道怎样才能帮到你。我只能给你这个——我来自星海,那里有无数燃烧、熄灭、又重生的恒星。我见过文明在最绝望的时刻,选择点燃自己,只为给后来者照亮一寸前路。”
“如果你愿意……我把这光,分给你一点。”
她没有注意到,自己眼角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滑落,滴入河水。
她也没有注意到,那枚半浸在水中的导能介质,内部的淡蓝微光,似乎……明亮了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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