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西北,后方,
一处比之前更加隐秘的山谷。
四周峭壁环抱,只有一条被溪水半掩的狭径可以出入,即使是在白天,若非有人指引,也很难发现这里居然藏着几孔窑洞和几间简陋的木板房。
这是徐致远在接到杜月笙关于日军“特别行动队”的情报后,连夜安排的紧急转移地点。
最里面那孔向阳的窑洞里,张宗兴躺在木板搭成的病床上,已经昏迷了整整三天。
李婉宁守在床边,寸步不离。
她的脸颊瘦削下去,眼眶深陷,嘴唇干裂,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精气神,唯独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
那是守夜人特有的、与困倦和绝望搏斗后淬炼出的光芒。
她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谁劝都不听。
小野寺樱送来水和食物,她机械地接过去,却原封不动地放着。
赵铁锤拄着拐杖来看过两次,每次站一会儿,叹口气,又默默离开。
徐致远也来过,给她披上一件棉衣,她连头都没回。
窑洞里很安静,只有张宗兴时而粗重、时而微弱的呼吸声。
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额头缠着纱布,左腿被固定着,伤口虽然已经清理缝合,但高烧反反复复,始终没有完全退下去。
李婉宁伸出手,轻轻握住他放在被子外的那只手。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指尖冰凉。她握紧了些,想把自己的温度传给他。
“宗兴,”她轻声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你快醒过来吧。铁锤哥他们打了胜仗,替小周和小李报了仇。锁柱哥……又没了。大家都等着你醒来,拿主意。鬼子马上就要大扫荡了。我一个人……撑不住。”
张宗兴没有反应。只有胸口微微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李婉宁把头靠在他床边,闭上眼睛,任由眼泪无声地滑落。
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她看见张宗兴站在一片月光下,冲她笑。她想跑过去,却怎么也跑不动。她想喊,却喊不出声。张宗兴的笑容越来越淡,渐渐消失在月光里……
“婉宁。”
一个声音把她从梦里拉回来。
很轻,很虚弱,却是她盼了三天三夜的声音。
李婉宁猛地抬起头。
张宗兴睁着眼睛,正看着她。
他的眼神还有些涣散,但确实是睁开了,是在看她!
“宗兴!宗兴!”李婉宁扑过去,颤抖着手摸他的脸,摸他的额头,泪水决堤般涌出,“你醒了!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她说不下去了,伏在他身上,哭得像个孩子。
张宗兴抬起那只没有输液的手,轻轻落在她头上,抚了抚她乱糟糟的头发。动作很轻,很慢,却很温柔。
“傻丫头,”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哭什么……我还没死呢……”
李婉宁抬起泪眼,狠狠瞪他:“你敢死!你敢死我就……我就……”
她“就”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狠话,只是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哭得更凶了。
张宗兴任由她哭。他知道,这三天,她一定吓坏了,也累坏了。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窑洞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小野寺樱端着一碗药汤进来,看到这一幕,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转身就往外跑,边跑边喊:“醒了!张队长醒了!快去叫徐组长!叫赵队长!”
很快,窑洞里挤满了人。
徐致远、赵铁锤、王振山、还有几个闻讯赶来的分队长,把不大的窑洞塞得满满当当。每个人脸上都是如释重负的笑容,赵铁锤站在最前面,眼睛红红的,却咧着嘴笑。
“兴爷,”他的声音有些发哽,
“你可算醒了。你再不醒,婉宁这丫头就要把自己熬干了。”
李婉宁这才意识到自己还趴在张宗兴身上,脸腾地红了,赶紧站起来,退到一旁,低着头不敢看人。
张宗兴看着她那窘迫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弯。然后他看向赵铁锤,目光落在他缠着绷带的腿上,又扫过屋里每个人。
“听说你们去给我报仇了?”他问,声音依旧虚弱,却很稳。
赵铁锤点点头:“黑风岭,打掉了鬼子一个搜索队,至少四五十个。锁柱……又没了。但鬼子的仇,报了一笔。”
张宗兴沉默了几秒。
锁柱又没了——那个沉默寡言、却总能关键时刻顶上去的汉子,青龙桥活下来了,却倒在了黑风岭。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眼神里多了一抹沉痛,却没有崩溃。
“兄弟们的情义,我记下了。”他说,每一个字都像刻在石头上,
“这笔血债,总有一天,让鬼子连本带利还回来。”
赵铁锤重重点头。
徐致远上前一步,在床边坐下:
“宗兴,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养伤。高烧虽然退了,但失血太多,加上伤口感染,至少要卧床半个月。日军春季扫荡马上就要开始了,我已经安排主力分散转移,地方游击队也在组织群众疏散。你放心养伤,外面的事,我和铁锤他们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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