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正月初二,
晋西北,“薪火”支队驻地。
年味还未散尽。窑洞门口贴着的红纸对联,虽然是粗糙的毛边纸,字迹却是徐致远亲笔所书,
“驱除倭寇山河壮,保卫家乡日月新”,横批“抗战到底”,在料峭的晨风中轻轻飘动。
张宗兴天没亮就醒了。
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无论多晚睡,黎明前必定睁眼。
他披上棉袄,走出窑洞,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
远处的山峦覆着残雪,在晨曦中泛着淡青色的光。营地里很安静,只有早起换哨的脚步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鸡鸣。
他站了一会儿,正要回去洗漱,却看见一个身影从营地东侧匆匆跑来。是王振山,跑得很急,棉袄扣子都没系好,手里攥着一张电报纸。
“队长!上海急电!”
张宗兴心头一凛,接过电报纸。
纸上的电码已经被译好,字迹工整,
是苏婉清留下的那套通讯体系特有的格式。
电文不长,他快速扫过,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沪上急报。据可靠内线消息,日军华北方面军近期将发动大规模春季扫荡作战。目标:冀西、晋冀交界各根据地。”
“兵力:至少三个联队,配属骑兵、炮兵及航空兵。扫荡重点:滹沱河、冶河上游各根据地核心区。”
“扫荡时间:预计四月中旬开始,代号‘破晓行动’。”
“另,日军已获知‘薪火’支队及青龙桥相关情报,将你部列为重点清剿对象。务必提前准备,相机转移。月笙。”
张宗兴将电文反复看了两遍,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压在心上。
三个联队,那是近万人的兵力,配有骑兵、炮兵、飞机,而整个晋冀交界根据地的八路军主力加起来也不到这个数字。
这是冲着彻底摧毁根据地来的。
“通知徐组长、赵铁锤、李婉宁、还有各分队长,立刻到指挥部开会。”他对王振山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
“是!”
一刻钟后,指挥部窑洞内。
油灯重新点起,几个人围坐在地图前。
徐致远看完电文,眉头紧锁。
赵铁锤拄着拐杖站在一旁,脸色铁青。
李婉宁紧挨着张宗兴坐着,目光在电文和他脸上来回移动。
各分队长也陆续赶到,窑洞里气氛骤然凝重。
“杜先生的情报一向可靠。”徐致远首先开口,
“时间、兵力、代号都有,可信度很高。四月中旬开始扫荡,现在已经是二月下旬,我们最多还有二十天准备时间。”
“二十天……”赵铁锤咬牙,“鬼子这是想把咱们连根拔起。”
张宗兴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盯着地图。
地图上,他们所在的位置被红笔圈出,周围的日军据点、公路、铁路线密密麻麻。他看了很久,才开口:
“三个联队,一万多人,从东、北、南三个方向压过来,这是要合围。我们正面硬拼,是找死。”
“那怎么办?”一个分队长急道,
“转移?可咱们好不容易在这里站稳脚跟,乡亲们刚信任咱们……”
“转移是必须的。”徐致远道,
“但转移不是逃跑。鬼子扫荡的目的,一是消灭我主力,二是摧毁根据地生存基础。如果我们一走了之,老百姓怎么办?”
“坚壁清野、掩护群众转移,同样是战斗。”
张宗兴点头:
“徐组长说得对。这一仗,我们不能硬拼,但也不能不战而退。我的想法是:主力化整为零,分散转移,跳出鬼子合围圈。”
“同时,留下部分精干力量,配合地方游击队和民兵,在根据地内和鬼子周旋,迟滞他们的行动,掩护群众转移,并伺机打击其薄弱环节。”
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是鬼子必经之路上的险要地形。我们可以提前在这些地方布置小股阻击部队,埋设地雷,打冷枪,让鬼子每走一步都提心吊胆。”
“只要拖住他们十天半个月,他们的后勤补给跟不上,士气就会下降,扫荡自然就破了。”
众人眼睛渐渐亮起来。这是八路军最擅长的打法——
化整为零、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
“问题是,”赵铁锤道,“谁留下?谁转移?”
张宗兴看向他:“铁锤,你的伤……”
“我的伤没事!”赵铁锤打断他,
“樱子照顾得好,我现在能走能跑,就算不能冲锋,躲在暗处放几枪总行。而且我熟悉地形,青龙桥那边我闭着眼都能走。”
张宗兴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好。那你带一队,配合三区游击队,在滹沱河上游一带活动。记住,不准硬拼,只准骚扰,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明白!”
“婉宁,”张宗兴转向李婉宁,
“你带二队,去冶河方向,那边的地形你熟悉。你的任务和铁锤一样,迟滞敌人,掩护群众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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