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走到蒙德境内了。
夜空低垂得像是被谁往下拽了一把,月亮悬在奔狼领的冷杉树梢上,把整条土路铺成一条泛白的缎带。
远处传来狼嚎,一声接一声,拖着长长的尾音在山谷里荡来荡去。
我走在前面,踩碎了几颗掉在路上的松塔,咔嚓咔嚓的声响混进狼嚎里,像是狼在嚼骨头的声音。
“你离我太近了吧。”我看着离我越来越近的鹿野院。
“天色这么黑,万一你像刚刚那样不见怎么办?”他的声音传过来。
“我又不会倒挂在树上装鬼。”
“你白天刚装过。”
“那是因为白天,晚上装鬼容易真撞鬼。”
奔狼领离蒙德城还有段路。
白天走这条道不觉得长,夜里却被狼嚎声拉成了两倍,每一步都像踩在某个看不见的节拍上。
路边的灌木丛时不时簌簌响一阵,然后钻出一只被我们脚步声惊扰的野兔,竖着耳朵瞪我们一眼又窜回黑暗里。
“你小时候在须弥长大的?”他突然问。
“嗯。”
“教令院的老师收养你的?”
“对。”
“你是不是还有个什么兄弟的?”
他怎么知道?
“你怎么知道?”
鹿野院挑了挑眉:“还真有啊。”他轻咳几声,“因为你晚上做梦,说了梦话。我听到的。”
“我说梦话?你怎么知道?”
他耸了耸肩:“我可只听到了你的,犯人的梦话我是听不到的。”他偏过头来,“那既如此,那是你的哥哥,还是弟弟?”
“是青梅竹马。”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青梅竹马啊。”他声音幽幽地嚼了一遍。
“也是教令院的学生,和我差不多时间被收养的,算是一起长大的。”
“一起长大啊。”他又说了一遍。
他这是怎么了?
我侧头看他。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眼睛看着前方的路。
“叫赛诺。”我补充道,“风纪官,你要是去须弥查案说不定能碰到。他喜欢打牌,打牌的时候特别认真。小时候不爱讲话,现在爱讲冷笑话。”
鹿野院平藏听完这段话,沉默了一会儿。
“能不能靠我再近一点。”他说。
“我已经离你很近了。”
“再近一点。”
我刚想往他那边挪半步,余光就瞄到了远处一个巨大的黑色影子。
那影子从奔狼领的方向升起来,在月光的逆光里轮廓模糊,但翅膀展开的幅度大得离谱,翼尖扫过冷杉树梢,带起的风把树冠吹得往一边倒。
它脚上还抓着一个人形的东西,四肢在夜空中拼命扑腾,喊叫声被距离和风声切得断断续续传过来,听不出具体字眼,但能分辨出是人类的嗓音。
“那里是什么?”我一把拽住鹿野院的袖子。
他已经被我的声音打住了靠近的动作,顺着我指的方向眯起眼。
他看了一眼,表情和刚才完全不一样了。
我们朝着那个方向跑过去。
脚下的土路被月光照得惨白,跑近之后视野更清楚了,那只怪鸟的体型比在远处预估的还要大,翼展足有三四个成年男子横排那么宽,暗褐色的羽毛。
它脚爪间夹着的那个人穿着银白色的轻甲,胸口有蒙德骑士团的徽记,头盔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一头乱发被风吹得糊在脸上。
顾不了那么多了。
我卸下肩上的短弓,从箭囊里抽出一支。
黛丝尼的力量顺着指尖渗进箭杆里,木质箭身在月光下泛出一层绿色荧光。
“平藏,那个人拜托你了。”
第一箭射出去了。
箭矢拖着那道淡绿色的尾迹直直扎进怪鸟的右脚腕,插进鳞片和羽毛之间的缝隙里。
怪鸟发出尖锐的嘶叫,爪子松了。
第二箭紧跟着射向它的左翼,箭尖没入翼根处的关节。
第三箭我瞄准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屏住呼吸等到它挣扎着转头的瞬间,箭矢笔直地扎进它的额头正中。
无一例外,全部命中。
怪鸟从空中坠下来,像一块被人从楼上扔掉的旧地毯,翻着滚砸进树林里,撞断了不知道多少根树杈,最后闷响一声落了地。
鹿野院早在它坠落的轨迹上等着,在它松爪的瞬间跃起,稳稳把人接住。
我跑上前的时候他正把那人平放在草地上,单膝跪着检查伤势。
陌生的骑士,似乎并没有见过。
不过也很正常,骑士团来来往往的人这么多,我又怎么可能全都记住。
浅棕色头发,脸上有些细小擦伤,骑士团的轻甲穿在他身上有点大,肩甲滑到了不该在的位置。
他喘了好一会儿才把呼吸理顺,嗓子眼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你……你好。我是……维汀安,是蒙德骑士团的见习骑士……今夜是我巡逻。却不料……遇到夜枭。”他的声音还在发颤,磕磕绊绊,每说几个字就要咽一口唾沫。
我环起胸。
鹿野院已经起身走向那只坠落的怪鸟,蹲在旁边用树枝翻看它的翅膀结构,眉头微微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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