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六日,星期天。端午节。
这一天的清晨,好像比往常来得都要急切一些。
才刚过六点半,太阳就已经不知疲倦地爬上了树梢,把昨夜那场细雨留下的最后一点凉意蒸发得干干净净。知了像是也被人按下了快进键,还没到正午,就开始在窗外的梧桐树上扯着嗓子,预告着这一天的燥热。
楼道里传来一阵急促且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清晨特有的宁静。
“慢点……呼……宁哥!慢点!它又没长腿,跑不了!”
彦宸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两袋还在滴水的豆浆和油条,气喘吁吁地往四楼爬。他那件湿透的运动背心贴在后背上,勾勒出少年单薄却紧实的肌肉线条。
而跑在他前面的张甯,此刻简直就像是被某种神秘力量附体了一样。
平日里那个跑完步必须先在楼下做完拉伸、调整好呼吸、甚至还要对着路边的野花野草观察一番植物学特征的“从容女神”,今天彻底消失了。她三步并作两步,马尾辫在脑后甩出了残影,那架势不像是刚晨跑完回家,倒像是去赶赴一场晚了一秒就要错过全世界的盛宴。
“咔哒”一声。
四楼。钥匙转动锁芯的“咔嚓”声显得格外清脆。
她几乎是把自己“扔”进了玄关。两只脚飞快地相互一蹬,脚上那双白色的回力运动鞋就被甩到了旁边,换上了那一双属于她的粉色凉拖鞋。
她根本没有考虑去洗手间擦把脸,就像是一阵带着汗水味和皂角香的旋风,直接刮过了客厅,直奔那一扇紧闭的房门——
彦宸的卧室。
“哎!鞋!鞋摆好!”
彦宸在后面无奈地喊着,一边认命地弯下腰,把她踢得东一只西一只的运动鞋摆正,一边笑着摇了摇头。
这可是那个有着强迫症、书桌上连一根笔都要和桌沿平行的张甯啊。
能让她如此失态、如此不顾一切的,恐怕这世上除了真理,也就只有这台刚刚入驻的“新房客”了。
彦宸走进客厅,把豆浆油条放在桌上,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然后放轻了脚步,走到了卧室门口。
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
这是一间典型的、属于那个年代男生的卧室。
卧室依然保持着彦宸特有的那种带着点散漫却又莫名整洁的风格。那张宽大的双人床慵懒地靠在窗台一侧,被单是深蓝色的格子花纹,有些凌乱地堆叠着,透着股独居少年的随意。晨风吹动米白色的窗帘,光影在床单上浮动,像是一场无声的皮影戏。
而在房间采光最好、原本应该是一面空墙的位置,此刻赫然摆放着那张充满了年代感的旧式写字台。
而房间里最宽阔的那面墙最好、也是最核心的位置,则被一张充满了年代感的大书桌占据了。
那是一张老式的、实木的办公写字台。
桌面宽大而厚重,刷着深红色的清漆,边缘因为岁月的磨损而显得有些圆润。沉稳得像是一块压舱石,镇住了这个充满了少年浮躁气息的房间。
而此刻,这张写字台的正中央,像一位等待参拜的神祗般,静静地伫立着那个米白色的庞然大物。
那台286电脑。
它有着一个硕大的、带着弧度的CRT显示器,旁边是一台卧式的主机箱,上面还放着一个又厚又沉的机械键盘。主机箱的软驱口像是两只深邃的眼睛,而在机箱的一角,“Turbo”键的指示灯虽然还没亮,却已经彰显着一种属于那个时代的科技美学。
张甯在门口停滞了一秒,呼吸明显地停顿了一下。
紧接着,她放轻了脚步,像是在朝圣一般,缓缓地走到了写字台前。
那把结实的直背木椅显然是彦宸特意找来的,高度被调整得恰到好处。张甯坐了下来,她的脊背挺得笔直,但双手却有些颤抖地抬起,悬停在键盘上方。
那是真正的机械键盘,键帽高高隆起,上面印着清晰的英文字母。她没有急着按下,而是伸出指尖,轻轻地、近乎虔诚地抚摸过那一排排冰冷而坚硬的键帽,感受着它们独特的触感,又顺着键盘的边缘,一路抚摸到那个还带着些许静电吸附感的显示器屏幕。
“这就是……40兆硬盘的感觉。”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眼神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痴迷的光彩。在那一刻,这不仅仅是一堆塑料、金属和硅片的组合,这通往真理的星际之门,是她可以用逻辑和代码去构建新世界的基石。
彦宸倚在门框上,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他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眼中满是那种要把人溺毙的温柔。
他走过去,弯下腰,从桌子底下那个有些杂乱的接线板上,郑重其事地拿起了那个黑色的插头,对准了墙上的插座。
“Madam,”他模仿着老电影里的绅士管家,做了一个夸张而优雅的‘请’的手势,“Your world is ready.(您的世界已就绪)”
张甯回过头,冲着他甜甜地一笑。那个笑容里没有了平日里的清冷和设防,只有纯粹的喜悦和对眼前这个人的依赖。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