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像退潮后的海水,渐渐从教室的每个角落褪去。
大部分同学,在经历了最初的、爆炸性的情绪宣泄后,都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开了。教室里,只剩下寥寥无几的几个人,还在公告栏前,对着那张决定了未来几周心情的红榜,进行着最后的、不甘心的复盘。
彦宸像一艘在风暴中耗尽了所有燃料的船,失魂落魄地,随着人潮的退去,漂回了自己那片小小的港湾。他颓然地坐回座位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被抽走了。后背僵直,双眼发直,脑子里像塞进了一团被水浸过的、沉重而又混乱的棉花。
他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软体动物,以一种近乎于“瘫痪”的姿态,颓然地、歪歪扭扭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他半仰着头,靠在椅背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上那几根正在缓慢旋转的吊扇叶片。周遭的一切声音,仿佛都离他远去,被一层厚厚的、名为“失望”的玻璃罩,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第二十名。
一个不好,也不坏的名次。
一个和他上学期期末考试时,一模一样的名次。
他无法面对。
他尤其无法面对那个就坐在不远处,从始至终,都未曾朝红榜方向看过一眼的、他的“总教官”。
他几乎能想象到她此刻的眼神——那是一种冰冷的、混杂着失望与“果然如此”的眼神。她在他身上,倾注了整整一周的时间与心血,用最高压、最严苛的手段,将他从一滩烂泥,勉强扶上了墙。
可结果呢?
原地踏步。
这比退步,更像是一种嘲讽。它无声地宣告着,他所有的努力,他所有的挣扎,他所承受的所有“酷刑”,都只是一个笑话。他,就是一块扶不上墙的烂泥。
就在他沉浸在这种自我否定的悲伤里,几乎快要溺毙的时候,一声极轻的、带着一丝忍俊不禁的、小小的噗嗤声,从他身侧,清晰地响了起来。
彦宸那根名为“委屈”的神经,瞬间被拨动了。他猛地转过头,用一种充满了怨念的、像是被主人遗弃了的小狗的眼神,扫向了那个唯一的、可能的“嘲笑者”。
苏星瑶正单手托着腮,侧着头,那双明亮的、漂亮的眼睛,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这副垂头丧气的、仿佛被全世界抛弃了的丧家之犬的模样。她的嘴角,还挂着一抹来不及收起的、浅浅的、却又促狭的笑意。
那笑容里,没有恶意,没有嘲讽,更像是一种……一种看到了什么极其好玩的好东西一样的好奇与愉悦。
“干啥?”他的声音,因为情绪的低落而显得有气无力,“自己考得好,就嘲笑我啊?”
“我哪有嘲笑你,”她笑着摇了摇头,那笑容里,已经没有了半分之前的敌意与试探,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属于同学间的、善意的调侃,“你考得挺好的啊!”
这句话,像一根火柴,瞬间点燃了彦宸心中那早已被失望浸透的、最后一点自尊。
“挺好?”他怒极反笑,几乎要从座位上弹起来,他死死地瞪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是啊,这天底下,还真有考了第八名的人,反过来夸奖一个考了第二十名的人,‘考得挺好’。苏星瑶,你这次扮好人地安慰就有点虚假了哈!?”
他以为,这番充满了火药味的质问,至少会让对方收敛一些。
然而,苏星瑶脸上的笑容,却在那一瞬间,缓缓地消失了。她坐直了身体,那双总是带着暖意的眼睛,第一次,用一种极其认真、极其严肃的目光,正视着他。
“彦宸,”她说道,“我是说真的。”
她的语气,平静而又笃定,带着一种理科学霸独有的、不容置疑的逻辑力量。
“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现在在哪个班了?”
彦宸愣住了,他一腔的怒火,像是被这句没头没脑的问话,给硬生生憋了回去。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苏星瑶的目光,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开始一层一层地,剖析着他那简单而又粗暴的逻辑谬误,“你上学期期末,是在原来的三班,考了全班第二十名。对不对?”
彦宸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那你知道,我们现在这个理科(1)班,是什么构成的吗?”她没有等他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这是文理分科后,从全年级所有理科班里,抽调出最优等、最顶尖的学生,重新组建的‘重点班’。你知不知道,现在排在你身后的那些同学,有多少人,是他们原来班级的前十五,甚至是前十名?”
她伸出手指,朝教室后方那张红榜,遥遥地点了点。
“你只看到了你的名次,和上学期一样,都是‘二十’。所以你觉得,你没有进步。可是你没有看到,你脚下踩着的这块‘第二十名’的土地,它的海拔,已经比上学期,高出了几百米!”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清亮的泉水,精准地,冲刷着彦宸那被失落情绪堵塞得一塌糊涂的、混沌的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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