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锋步履从容地走向巷口静静停放的军用绿色吉普车。这车在这个年代的胡同街巷里格外扎眼,硬朗的车身、制式的涂装,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能触碰的物件。
他抬手正要拉开驾驶座车门,身侧的刘技术员见状心头一紧,连忙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拽住了他的衣袖,动作又急又拘谨,语气满是慌忙和谨慎:“小锋!别碰!快别碰!”
刘大哥眼神紧紧盯着吉普车,神色局促不安,压低了声音,生怕招惹上麻烦:“这车看着就是大领导的公务车!制式吉普,一般只有机关大领导、部队首长才有资格开!咱们普通老百姓可万万碰不得,万一磕着碰着、或是被巡逻的干事看见,有理都说不清,平白惹一身是非!”
这个年代层级分明、规矩森严,公车私用、私碰公车都是大忌。寻常工人百姓,别说开车,就是近距离触摸、随意靠近领导公务车辆,都算是逾矩之事,轻则被批评教育,重则被扣上思想不正、贪图特权的帽子。
刘大哥一辈子谨小慎微,在厂里本本分分搞技术,最懂世道规矩,也最怕无端惹祸,此刻满心都是紧张忐忑。
北冥锋看着他一脸如临大敌的模样,动作一顿,随即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笑意,收回搭在车门上的手,温声解释:“刘哥,别怕,不是外人的车。”
“这是我们铁路段副段长的专车,最近段里用车调度宽松,我来回通勤办事不方便,副段长特意临时借我用几天的,手续齐全、合规合法,没人会追责。”
这话一出,刘技术员瞬间怔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气派的吉普车,又转头看向神色淡然的北冥锋,心底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他只知道北冥锋年纪轻轻就当了铁路公安,能干、有本事、人脉广,却从没想过,年轻如斯,居然能让副段长放心把专属公务吉普车借给他私用。
这哪里是简单的能干?
这是深得领导信任、在单位分量极重,才有这般待遇!
一瞬间,刘大哥心里又是震撼又是局促,方才一路上平等邻里相处的松弛感尽数褪去,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敬重。
他扎根工厂好歹也是个技术员,勤恳工作,见过无数干部职工,别说借领导专车,就是能和副段长说上几句话,都是天大的脸面。可北冥锋年纪轻轻,举重若轻,随手就能动用这般资源。
北冥锋笑着说:“上车吧,赶紧去供销总社,不然我上班要迟到了!”
北冥锋话音落下,抬手示意刘大哥赶紧上车。
刘大哥还没从震撼里回过神,连忙收敛心绪,抱着怀里揣得严实的奶粉钱和工业票,佝偻着腰小心翼翼坐进后排,全程大气不敢喘,手脚都放得格外规矩,生怕弄脏了这辆制式公车。
北冥锋坐进驾驶位,打火、挂挡、起步,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绿色吉普车引擎低鸣,稳稳调转方向,朝着城区供销总社疾驰而去。
不过短短十几分钟,车子便稳稳停在供销总社大门口。
北冥锋熄火下车,刚关上车门,里面正在巡查库房物资的张主任闻声快步走了出来,脸上堆着真诚的热络笑意,大步上前:“小锋!我刚忙完手头台账,你怎么来了。我还想着下午去找你呢!”
北冥锋:“张叔,找你有点事。”说着拉过身后的刘哥,“这是我家院里我刘哥,他刚生了一个小闺女,这不!我嫂子奶水不够,我带我刘哥过来跟你买奶粉!”
刘技术员赶紧说:“张主任你好,你好!我叫刘秉钧!麻烦您了!”
张主任闻言,脸上笑意更浓,主动上前一步,大大方方伸出手,态度亲和又热络,完全没有国营干部的端架子模样。
刘秉钧受宠若惊,连忙双手递上去,拘谨地轻轻握了一下,迅速收回,脊背绷得笔直,局促得很。在这个年代,普通工人能和供销社主任平等握手说话,已是极大的体面。
“原来是刘同志!别客气、别客气!”张主任笑容爽朗,目光和善地打量了刘秉钧两眼,听闻是刚出生的孩子缺奶粉,当即面露体恤,“娃娃口粮是头等大事,奶水跟不上身子弱,可耽误不得!小锋带来的人,那就是自己人,这事包在我身上!”
说完根本不等两人多言,他转头就对身后库房的保管员扬声吩咐:“把预留的那两罐一级全脂婴儿奶粉取出来,挑最新日期、罐体最完好的,仔细包好!”
保管员应声快步入内,动作麻利迅速。
刘秉钧心里一块大石彻底落地,连忙从贴身的上衣口袋里,小心翼翼掏出叠得整整齐齐的现金和几张珍贵的工业票,攥在手里,随时准备递上去结账。
这年头奶粉一票难求,有价无市,能拿到货就已是天大的人情,他万万不敢占半点便宜。
片刻后,两罐崭新锃亮的铁皮奶粉被取了出来,罐体印刷清晰,封口严实,是当下市面上最高规格的婴儿特供奶粉,外面仔细裹了两层牛皮油纸,防尘防磕碰,格外稳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