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锋疑惑的看着爷爷,老爷子叹口气:“他是心病啊!他和我一样看着如今的四家!他觉得无言见列祖列宗!”
北冥锋只当是年岁已高,是肉身经年损耗的常态,从未往深处细想,更从未想过,这缠绵不愈、日渐衰败的根本,从来不是身疾,而是心病。
是积郁半生、无解无医的千年心病。
爷爷望着北冥锋错愕的神色,重重叹了一口长气,苍老的嗓音裹挟着无尽苍凉,缓缓道出深埋四大家族几代人心底的隐痛。
“朱果灵药,养的是肉身,护的是体魄,可救不了人心底的愧疚,填不满刻在骨血里的遗憾。”
“他是夜夜难眠,心头压着的,从来不是自身病痛,是四家凋零的残局,是日渐稀薄的祖脉香火。”
老人指尖微微颤抖,眼底的怅然几乎要溢出来。
“他日日看着欧阳家只剩孤身一人的平凡小子,无亲无故、孤苦伶仃;看着南宫家人丁单薄,仅剩妇孺幼子,撑不起家族半分底蕴;看着咱们北冥家,你这一辈只剩你一根独苗,你还不息违背祖训出世,也将来都是你的劫难。而他们家只有东方宇一个独苗!”
“再想想曾经四家鼎盛、族人满堂、守望相助的盛况,新旧对比,字字诛心,夜夜煎熬!”
“旁人老来安享天伦、儿孙绕膝,我们两个老家伙,到老只剩满心惶恐。百年之后,我们闭眼入土,九泉之下,该如何面对开族先祖?如何面对那些先辈?”
这一问,无人应答,却压得人心头沉甸甸的,窒息般的酸涩蔓延全屋。
炭火噼啪轻响,微光摇曳,映得两位年轻人的身影愈发沉静。
北冥锋彻底失语,心底所有的轻浅、所有的无所谓,尽数被这厚重的悲凉碾碎无踪。
他终于全然通透。
老一辈执拗的从来不是一个姓氏、一个虚名。
他们执着的是香火不绝,根脉不断。
是怕千载风骨断于今世,怕万代传承沦为虚无,怕后世无人记得先祖曾经的坚守与荣光。
身侧,慕容微微心头酸涩翻涌,澄澈的眼底氤氲起浅浅的湿意。
她身为末代王族遗脉,比任何人都懂这份孤独与惶恐。
千年世家、万古祖脉,最可悲的从不是历经战乱伤痕,不是身负桎梏枷锁,而是世代坚守,最终落得后继无人、烟消云散。
东方爷爷的心病,是所有古族长辈最深的执念,也是所有隐世传承最痛的遗憾。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敛去心底所有柔软的感伤,抬眸时,眼底只剩澄澈通透、无比坚定的郑重。
她向前半步,对着爷爷微微躬身,姿态温婉却风骨凛然,字字清晰,落地铿锵:
“爷爷,我彻底懂了。”
“从前我执念自由,怕孩子负重、怕后辈被世家捆绑、被过往束缚,只想让他们做寻常凡人,平安一生。”
“可如今我明白,真正的成全,从不是斩断根脉、抹去来路。”
“若无先祖千年坚守,便无我们今日安稳;若无世代血脉绵延,便无千年风骨留存。”
“是我偏执浅薄,误把传承当枷锁,把根脉当负累。”
她抬眼,目光清亮,一诺千钧。
“我答应您。”
“我与小锋的子嗣,必留一脉随我慕容姓氏,承慕容千年血脉,续南燕王族根魂。”
“从今往后,这一脉只承祖源、只续香火,不担秘责、不受桎梏、不困权谋、不负重压。”
“我与小锋锋护他们一生平凡顺遂、自在无忧,只求千年慕容不绝、王族血脉不灭,不负先祖、不负先辈、不负爷爷与各位长辈半生忧心守候。”
北冥锋即刻上前一步,与身侧的慕容微微并肩而立,身姿挺拔如山,眼底深沉笃定,接过话头,补下最郑重的承诺。
“爷爷,此事我全然应允,绝无半分异议。”
“从前是我看得太轻、想得太浅,不懂老一辈千年守望的孤苦,也从来没想过这些!”
“四家凋零,五脉稀薄,今世能多续一缕香火,便是我辈最大的本分。”
“往后北冥、慕容一脉相融相守,我与微微同心守护五脉余泽。”
“护后辈无忧,续祖脉不绝,解各位长辈半生心病,安历代先祖千古英灵。”
老爷子怔怔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人,看着他们眼底全然的通透、郑重与担当。
忽然东方宇、欧阳平凡、南宫燕推门进来!他们3人的神识一直留意笼罩在北冥家,之所以这样是担心北冥锋为了维护冬冬雪儿,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所以他们把老爷子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北冥锋望着门口三人,神色没有半分意外,眼底只有了然的平静。
自始至终,他都感知得到三道温和且熟悉的神识,轻轻覆在宅院四周。
四脉子弟同源、灵气相通、心神相契。
旁人感知不到的细微神识波动,他一清二楚。
他从未点破,也从未介意。
这不是窥探,是同辈之间、凋零古族仅剩的守望与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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