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曦环视着星图上那些分散的点,以及它们之间虚幻的连接线:“所以,‘归零者’不是在给我们地图。他们是在……培训我们。逼我们学习用他们的方式去看宇宙,用他们的‘感官’去感知现实。只有当我们掌握了所有这些‘过滤器’,我们才能真正‘看到’通往他们堡垒的路?”
“更准确地说,”王大锤纠正,“是‘理解’那条路。通往银心的路线本身可能并不隐蔽,但如果你没有掌握正确的‘感知层次’,你即使飞到那里,看到的也只是一个普通的黑洞和一堆星际尘埃。只有用‘归零者’留下的全套认知密钥,你才能看到隐藏在现实褶皱里的、真正的结构——那条路,以及路上的所有陷阱和考验。”
赵岩从入口处走来,手里拿着一份刚解密的档案:“‘熵减基金会’最深层的记载支持这个推测。我们的创始者之一,在接触第一块‘归零者’碎片后,留下了一段谵妄般的记录:‘知识不是给予,是醒来。路不在外面,在眼睛的重新聚焦中。’”
拼图室内一片沉默。所有人都在消化这个事实:他们寻找的,不是一张纸上的线条,而是一双新的眼睛。
“我们现在掌握了多少把‘钥匙’?”南曦问。
李教授调出清单:“十七个确认的线索点,我们已经成功解读了九个,获得了九种不同的‘感知过滤器’。根据这些过滤器相互间的数学关联性推测,完整的密钥链至少需要二十到二十五个节点。我们还差得远。”
“而且,”林博士补充,“随着我们解读的深入,需要的‘意识共鸣’强度越来越高。点A只需要基础的意识敏感者就能触发。点B需要顾渊这个级别的深度觉醒者。而最新的点H……顾渊在尝试共鸣时,出现了短暂的现实感知剥离和精神撕裂症状。我们可能需要更强大的意识体协同,甚至……”
她看向南曦,又看向数字王大锤:“甚至可能需要非人类的意识结构参与。金星水母意识,或者……数字意识。”
王大锤的投影波动了一下:“我的意识结构可以进行逻辑层面的无限递归和并行处理,但缺乏生物意识的‘混沌内核’和‘情感锚点’。某些‘归零者’过滤器似乎需要特定的‘存在体验’——比如对死亡的恐惧、对联结的渴望、对意义的追寻——作为共鸣的基底。我没有这些。”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意识团队,”顾渊总结,“不同类型、不同结构的意识体协作,就像一个拥有多种感官的复合生命体,才能感知‘归零者’留下的完整图谱。”
南曦的目光扫过星图上那些孤立的点,以及它们之间尚未连成的虚线。那不像是一张地图,更像是一个庞大的、用银河系本身作为画布的觉醒仪式。
“加快速度,”她说,“联络金星水母意识代表,邀请他们参与下一阶段的意识共鸣解密。同时,王大锤,你尝试模拟和构建你所缺失的那些‘存在体验’模型,哪怕只是近似。我们需要所有能用的‘感官’。”
她走到星图前,伸手触碰那些光点。指尖传来全息影像微微的静电触感。
“还有一件事,”她转身面对团队,“在破解这些线索的过程中,我们实际上正在重复‘归零者’当年的部分历程——学习用超越常规的方式感知宇宙。这意味着,当我们最终抵达堡垒时,我们可能已经……不再是出发时的我们了。我们的认知方式、我们对现实的理解,甚至我们作为‘人类’的自我定义,都可能被改变。”
李教授苦笑:“考古学家常常被他们研究的文明所改变。但这次,我们研究的文明,可能直接在我们的意识里‘重写代码’。”
“风险我们知道,”南曦点头,“但这是唯一的路。继续工作。每破解一个点,我们就离真相近一步,离‘选择’近一步。”
专家们散去,回到各自的工作站。全息图像再次填满空间,扭曲的数据和星图交织。
顾渊走到南曦身边,低声说:“我感觉到一些东西……在那些线索点之间。不是信息,而是……情绪。”
“情绪?”南曦侧目。
“很淡,很古老,几乎被时间磨平了,”顾渊闭上眼睛,他的意识场轻柔地拂过星图上那些点,“点A是……急迫。点B是……警惕。点C是……悲伤。越往后的点,情绪越复杂,也越……沉重。像是在传递信息的同时,也在传递他们当时的状态。一个文明在走向终结时,每一步的心境。”
南曦沉默了片刻:“记录下来。也许那些情绪本身,也是钥匙的一部分。”
顾渊点点头,走向他的意识共鸣舱。
南曦独自留在中央,看着那些旋转的星点和虚线。银河导航图不是画在纸上,而是刻在认知的蜕变中,浸在古老文明的垂死心绪里。
他们正在解开的,不仅是一条通往银心的路。
更是一部关于另一个文明如何面对终极毁灭的、用宇宙本身书写的绝望日记。
而阅读这部日记的代价,是让自己也成为那绝望的一部分——或者,找到一种不同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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