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整个世界都在解体。
时墨白用自己的一切,在这盘棋的棋盘上,凿出了一个窟窿。
归一教主亲手构建的“神国”法则,此刻就像一串被剪断的代码,正在疯狂地报错,运行着毫无逻辑的指令。
空间在折叠,光线在扭曲。
祭坛上那道通天的光柱,像个接触不良的灯管,忽明忽暗,随时可能熄灭。
而江月瑶的灵魂,就在这片崩坏的中心。
一半被祭坛的血色丝线死死缠住,往光柱里拖。
另一半,则被一个凭空出现的空间裂缝吸住,往未知的黑暗里扯。
两种完全相反的力量,作用在同一个灵魂之上。
“该死!”
归一教主脸上那维持了千年的从容,终于彻底碎裂。
他双手死死按在祭坛上,磅礴的能量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去,试图强行稳定住即将崩溃的仪式。
他的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江月瑶!醒过来!”
他冲着那道几乎被拉成两半的虚影怒吼。
“你想和这个疯子一起,化为最原始的混沌吗?”
“放弃抵抗!主动融入祭坛!这是你唯一的生路!”
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焦躁。
计划已经偏离了轨道。
他设想的,是一场完美的、充满艺术感的融合。
而不是现在这种,在房子快要塌了的时候,手忙脚乱地抢救核心零件。
回应他的,只有灵魂被撕扯时,那无声的、却能震动整个虚空的惨叫。
江月瑶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了。
她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意识像一捧被泼在地上的水,散得到处都是。
一部分意识在这里,能“看到”归一教主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另一部分意识却在那边,被卷入了一片纯粹的黑暗里,能“听到”无数混乱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声音。
疼。
这个字已经不足以形容她现在的感受。
那是一种……存在的概念被抹除的痛苦。
就像一块橡皮,被两只手抓住,拼命地往两头拧,拧到最后,橡皮的分子结构都崩坏了,再也无法复原。
她的灵魂,就是那块橡皮。
“你听到了吗?!”
归一教主的声音像一把锥子,强行刺入她混乱的感知中。
“时墨白已经死了!为了一个可笑的念头,把自己变成了这个世界崩溃的燃料!”
“齐云瑞也死了!像个没脑子的莽夫,撞得粉身碎骨!”
“你所守护的一切,都没有了!”
“他们用自己的命证明了,他们有多么愚蠢,多么无力!”
“现在,你还要为了这些已经消失的蠢货,毁掉自己最后的机会吗?!”
他试图用言语,击溃她最后那点摇摇欲坠的意志。
只要她放弃抵抗,她的灵魂就会顺着祭坛的力量,完整地融入进来。
到那时,他就有足够的力量,去镇压这时空错乱。
可是,没有用。
江月瑶的灵魂,依旧在两股力量的拉扯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她不是在抵抗。
她是已经失去了“抵抗”这个概念。
她的意识,被撕裂的痛苦碾成了最细微的粉末。
无数的画面,在这些粉末中闪现。
有高耸入云的仙山,有遮天蔽日的怪物,有同门燃烧生命的决绝……那是上一个世界的遗骸。
也有人来人往的街道,有直播间里吵闹的弹幕,有高远递过来的一支烟,有齐云瑞咧着嘴的傻笑,有时墨白在星光下安静的侧脸……这是这个世界的羁绊。
所有的画面,都搅和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然后,被那股撕裂的力量,一片片地……扯碎。
“冥顽不灵!”
归一教主眼中闪过一抹狠戾。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这片空间的核心法则,已经被时墨白那个疯子污染得乱七八糟。
再拖下去,别说完成仪式,他自己都可能被卷入法则崩溃的奇点里,彻底湮灭。
他必须做出取舍。
“既然你给脸不要脸……”
他声音冰冷,单手猛地一扬,隔空抓向江月瑶那被撕扯的灵魂。
“那这一半,我就不要了!”
他的五指化作利爪,竟是打算用蛮力,将江月瑶被空间裂缝吸住的那部分灵魂,硬生生扯断!
就像壁虎断尾求生。
虽然得到的灵魂不再完整,会留下巨大的瑕疵。
但总比什么都得不到,一起完蛋要强!
“啊——!”
一股远超之前的剧痛,贯穿了江月瑶每一寸残存的意识。
如果说之前是“撕”,那现在就是“斩”。
她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灵魂,从中间的位置,出现了一道越来越深的裂痕。
那些闪烁的记忆碎片,在这道裂痕下,成片成片地化为虚无。
意识,在飞速地消散。
“我”……是谁?
江月瑶这个名字,好像有点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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