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观海那番话,像一盆冰水,浇在战场所有幸存者的头上。
他张开双臂,拥抱着从裂隙中倾泻而下的污秽,脸上是满足的、病态的笑容。
“祭品?”时墨白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他重复着这个词,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你说谁是祭品?”
“你们,我们,整个时家。”时观海的语气平静又温和,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五百年的血脉,五百年的守护,多么纯净的能量。用来作为新世界降临的贺礼,是时家至高无上的荣耀。”
“我去你的荣耀!”时墨白再也压不住心头的狂怒,一声咆哮,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再次扑向祭坛。
他双手结印,不再是单一的攻击法术,而是时家最正统的镇魔印法。
数十个金色符文在他身前凭空出现,组成一个玄奥的法阵,对着时观海当头压下。
“没用的,孩子。”时观海甚至没有躲闪,只是抬起右手。
浓郁的黑气从他掌心涌出,化作一只巨大的、布满诡异纹路的手掌,轻飘飘地托住了那片金色法阵。
“滋啦——”
金光与黑气接触的地方,冒出大片的白烟,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
镇魔印法,时家代代相传、专门克制邪魔外道的至阳法印,此刻却像是烙铁掉进了强酸里,被那黑气迅速地消融、吞噬。
“看到了吗?”时观海五指微微一收。
黑色的手掌握紧,那片金色的法阵发出一声哀鸣,被硬生生捏得粉碎。
“你的力量,源于这片土地。而这片土地,早已是主人的牧场。你怎么可能用牧场的草,去打败牧场的主人?”
时墨白被反震之力击退,踉跄几步才站稳,一口腥甜涌上喉咙,又被他强行咽了下去。
他死死盯着时观海,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为什么……”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大长老,你看着我长大,你教我画的第一张符……为什么?”
“因为我比你们都看得更远。”时观海收回手,目光扫过江月瑶,又回到时墨白身上,“我看到了这个世界的结局,看到了所有秩序的崩塌,看到了无法挽回的‘天机’。”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传教士般的狂热,“与其在腐朽中一同毁灭,不如在毁灭中获得新生。永恒教,主上,才是唯一的救赎!”
“所以你就背叛家族,引狼入室?”时墨白质问道。
“引狼入室?”时观海笑了,笑声里充满了怜悯,“墨白,你太天真了。狼,一直都在屋子里。”
他抬脚,轻轻跺了一下脚下的祭坛。
“你以为这幽冥裂隙是怎么来的?你以为所谓的坤龙脉,真的是守护神州的气运龙脉吗?”
时墨白的心猛地一沉。
“五百年前,时家先祖根本不是找到了什么风水宝地,而是发现了一条通往幽冥的天然裂隙!”时观海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在揭开一个最肮脏的秘密。
“他们没有能力封堵,更不敢公之于众,于是就想出了一个自作聪明的办法。他们用整个家族的血脉为锁,以坤龙脉为名,将这里伪装成一处福地,世世代代用自己的血肉去‘喂养’这条裂隙,妄图用这种水磨工夫,将它慢慢填平!”
他指着天空那个巨大的紫黑色旋涡,放声大笑。
“多么愚蠢!多么可笑!他们只是在用一碗饭,去填一个无底洞!他们不是在守护,他们是在圈养!把一头饥饿的野兽,养成了如今谁也无法对抗的怪物!”
这番话,如同一道道惊雷,在时墨白脑中炸响。
他一直以来所坚守的信念,家族的荣耀,守护的使命,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不……不可能……”他失神地后退了一步。
“第二战斗小组!”江月瑶冰冷的声音突然在通讯频道里炸响,将时墨白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坐标祭坛正前方,三连发,穿甲榴弹,无差别覆盖!”
“收到!”
五名队员没有任何犹豫,肩扛式发射器同时喷出火光。
五枚拖着尾焰的榴弹,呈扇形呼啸着射向祭坛。
“你的故事讲完了吗?”江月瑶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炮弹出膛的轰鸣,“讲完了,就该上路了。”
时观海眉头微皱,他没想到江月瑶的部队会如此果决,连带着他这个“目标”一起进行火力覆盖。
他一挥袖袍,一道黑色的气墙在他身前展开。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在祭坛前沿炸开,掀起漫天烟尘和碎石。
黑色的气墙在爆炸中剧烈晃动,却终究没有破碎。
“第一小组,清理两翼,别让那些杂碎靠近。时墨白!”江月瑶的声音转向他,“他是想毁掉你的心志,让你不战而溃。你信他,还是信你手里的符?”
时墨白猛地抬头,看向江月瑶。
她的眼神平静如水,仿佛刚才那番足以颠覆整个玄门认知的秘闻,对她而言不过是几句无关紧要的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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