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瑶……”
那声音像一根细得看不见的蛛丝，从一个遥远得无法想象的地方，穿透了无尽的黑暗与虚无，轻轻地缠绕住了江月瑶的灵魂。
她的灵魂正在一片宁静的黑暗中悬浮，刚刚经历了一场彻底的崩解与重组。
那些曾经被教主定义为“杂质”与“BUG”的记忆，此刻都化作了构成她灵魂的亿万光点，稳定而和谐地运转着。
火锅的滚烫，可乐的冰凉，同伴的吵闹，信任的重量……这些属于“人”的触感，此刻成了她灵魂最坚实的底色。
高远的呼唤，就像一滴水，落入了这片平静的湖面。
“嗡——”
她的整个灵魂，随着这声呼唤，开始震动。
那亿万光点组成的，近乎实体的灵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朝着那声音的源头，急速坠落。
穿过黑暗，穿过虚妄。
坠落感越来越真实。
灵魂与肉体的隔阂，在这一刻被打破。
冰冷的风，刮在脸上的刺痛感。
身体失重下坠时，心脏传来的强烈悸动。
耳边是高远带着哭腔的嘶吼，是赵立念诵咒语时急促的喘息，是队员们压抑不住的惊呼。
所有感官，在一瞬间，全部涌了回来。
江月瑶的眼皮，颤动了一下。
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高远那张放大的，沾满了灰尘与血迹的脸。
他的眼睛红得像兔子，正死死地抱着她，任由两人一起向着深不见底的漩涡坠落。
“瑶瑶！你醒醒！你他妈给老子醒醒！”
高远的声音已经完全沙哑，他疯狂地摇晃着怀里的人，动作里全是绝望。
“赵立！你的符呢！你不是说你的破符能减速吗！”
“不行啊！这下面的吸力太怪了！我的风行符根本稳不住！我们还在加速！”
赵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一只手抓着岩壁上凸起的一块石头，另一只手捏着法诀，脸色惨白如纸。
周围，是同样在下坠的特别行动队队员，尖叫声和风声混杂在一起，一片混乱。
江月瑶看着高远的脸，眼神里没有刚醒过来的迷茫。
那双眸子，深邃得像她刚刚挣脱出来的那片虚无宇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在确认一个坐标。
确认完毕。
她伸出手，轻轻地，按在了高远还在摇晃她肩膀的手上。
“我没事，高远。”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定心丸，瞬间穿透了呼啸的风声，清晰地传到高远耳朵里。
高远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低下头，对上了江月瑶那双眼睛。
“瑶……瑶瑶？”
他结结巴巴地开口，一时间忘了他们还在高速坠落。
江月瑶没再说话。
她从高远的怀里挣脱出来，在高远和赵立惊骇的目光中，就那么违反物理定律般，悬浮在了半空中。
她环顾四周。
旋转的深渊，混乱的气流，被蛛网黏住、生死不知的村民，还有队员们脸上惊恐的表情。
一切，都和她被拖入幻境前一模一样。
仿佛她经历的那亿万年轮回，那场与教主意志的终极对抗，都只是一个恍惚的梦。
不。
不是梦。
江月瑶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
手上很干净，但她能“看”到，在那具身体的内部，她的灵魂，正散发着前所未有的，璀璨凝实的光。
就在这时，一声充满着不敢置信与极致惊怒的尖啸，从深渊底部猛地炸开！
“不可能！”
那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魅惑的人声，而是尖锐刺耳，如同金属摩擦。
“你……你怎么可能挣脱‘永恒轮回’！那是我主赐予我的至高幻术！”
随着声音，下方翻涌的黑雾中，一个庞大的身影缓缓浮现。
还是那只蜘蛛精。
但此刻的它，凄惨到了极点。
八条腿断了三条，身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不断有黑色的妖气从裂纹中逸散出来。
它那几十只复眼，此刻全都死死地盯着悬浮在半空的江月瑶，里面装满了比深渊还要深的恐惧和困惑。
它想不明白。
这个人类女人的灵魂，明明已经被它拖入了必死的轮回绝境，那是教主亲自加持过的力量，专门用来对付那些道心坚定的玄门修士。
一旦陷入，就会在无尽的痛苦和绝望中，被彻底磨灭神魂，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可为什么……
她不仅出来了，而且……
蜘蛛精的复眼中，倒映出江月瑶的身影。
那个人类的气息，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如果说之前的江月瑶是一柄锋利出鞘的宝剑，那么现在，她就是承载那柄剑的整座天地。
深不可测。
“瑶瑶！小心！”
高远反应过来，立刻挡在江月瑶身前，紧张地盯着下方的蜘蛛精。
“她没事吧？是不是被那玩意儿给控制了？”
赵立也飘了过来，一脸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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